秦虎幾乎在確認了張嘯林身份的瞬間就扣動了扳機,此時此刻他根本無暇再問,拋下屍體,順手在地上劃拉禮帽、墨鏡戴上,從牆根兒下的屍首上伸手一拽扒下了件黑衫就披上了身,腳下快步走向大門,嘴裡還在叮囑著檢查屍首的小黑,“留下後面這輛車!”
已經溜達進巷子的侯明遠遠望見了這一幕,本想著衝過來開火的,向裡跑了兩步,看看那些黑衣的傢伙都倒下了,趕緊又往回跑,等三泰拉著侯明再過來時,秦虎已經把住了大門,正探頭向裡張望。
前面那輛轎車屍首塞不下了,三個人索性把屍體扔上了洋車,換下來的衣裳往屍首上一搭,這一溜牆根兒下幾分鐘後恢復了剛才的肅靜。
三泰、侯明、小黑換上黑衫黑褲,戴上禮帽墨鏡圍上了大門,秦虎回頭鑽進了留下的轎車,仔細瞧了瞧這輛老爺車,簡單鼓搗一下,還是順利地把它發動了起來……
黃公館的門房裡有人,可剛才大門外那一瞬間的些許響動兒並未驚擾到他,直到一個大個子推門進來‘借個火兒’,門房裡這傢伙才覺得有些怪異了,張嘯林的跟班這他孃的是個啥打扮兒啊?怎麼連雙像樣的鞋子也買不起?可他那銳利的眼神兒也就只能到此為止了……
秦虎佔領了門房,時間也才剛剛走到八點過了幾分,再瞧瞧自己腳上髒兮兮快露了腳指頭的靸鞋,嘿嘿一笑把注意力轉到了院內。
少當家坐在人家青幫大佬的門房裡,床下還塞著具屍首,就那副謹慎中守候獵物的爆膽兒鬆弛可真是讓人不服不行!也不知咱們多久能學出個樣兒來?外面的三個撇眼瞅著門房裡安坐的老大,那心情很快就鎮定下來。
侯明、小黑雖然也見過了不少戰鬥場面,可這樣虎口裡拔牙的主角那是沒唱過的,這裡可是大上海啊!三泰這個半路出家的兵雖然經歷過了不少場面,可此刻比這小哥倆也強不多少,主要是感覺自己這邊人手太單薄,還帶著兩個半拉子……
這一等又是二十多分鐘,看到院子裡黑衣人又跑動起來,秦虎把侯明、小黑的兩支盒子炮都背在了身上,自己的那兩支魯格已經換給了倆毛頭小子,這裡該用硬傢什了。
兩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了門樓下,裡面幾個人走了出來,張嘯林在前,另一個矮胖敦實的中年人在後,一身深褐色長袍,手裡拄著根文明杖,那顆圓嘟嘟的腦瓜子望在秦虎眼裡就是似曾相識的感覺了。
看著兩人一起鑽進了後面的汽車,四個黑衣保鏢跟著上去,兩輛小車緩緩駛向了大門口,秦虎拳頭一攥輕嘿了一聲兒,“得來全不費工夫!”
汽車快到門前了,門房兒並沒跑出來提前開門,前面坐著保鏢的車輛按響了喇叭……
侯明、小黑同時推開了兩扇鐵柵大門,三泰拎著盒子炮邁進來就扣動了扳機,秦虎閃身而出已經從後向前開了火……
眨眼間的突襲,連續幾聲點射,秦虎從後向前打,三泰從前往後奔,侯明、小黑緊跟著在補槍,已經打爛了前頭的轎車,後面車上前排兩個也已經被秦虎幹掉,秦虎撤手換槍的空兒,侯明、小黑拎著短槍已經衝向了第二輛車……
汽車上除了黃、張兩位大佬,車裡已經沒了活氣兒,秦虎抬槍掩護對準了院子裡亂跑的人群,三泰的槍口已經逼住了車裡的兩個目標。帶著消聲器的射擊雖然聲響兒不大,可家門裡,近在咫尺的驚天突變又怎能瞧不清楚?
侯明拉開車門,一把就想把人拖出來,這邊張嘯林可是個一路拼殺過來的狠角色,雖然是五十多的人了,可身上也是一把子力氣,手一劃拉身子向下一縮,拽住侯明的身體擋住了後面的槍口,右手就伸進了長袍裡。
侯明看得清楚,這老傢伙身上有槍,槍口微抬就扣動了扳機,子彈擦著張嘯林腦袋過去,一槍擊碎了後車窗,這老傢伙心中一顫底氣洩了,隨即硬生生被侯明給拖了出來,按在地上先搜身把他的槍下了。
小黑這邊倒是順當,那黃金榮沒敢反抗,被小黑拉出車來,用槍指著,推搡著他已經跑向了門外。
樓內有人剛要往外衝,秦虎手裡的匣子便瞄了過去,“砰砰”放倒了兩個,擊碎了門窗,嘴裡已經喊了起來,“三泰,去幫猴子……”
黃家的保鏢手裡不是沒槍,可老爺被人架著,這槍就不敢亂響了!秦虎從容地拔刀扎爆了輪胎,這才跑了出來。五個人都已經擠到了車上,秦虎啟動汽車,按響了刺耳的喇叭,一路咣咣噹當就從慶成坊裡拐了出來,猛踩油門兒就奔了十六鋪……
少當家能開動這四個軲轆的傢伙,三泰幾個緊緊張張的還沒空兒咋呼,黃金榮卻開口了,“慢一點、慢一點!不要急呀!”
秦虎開著車一陣子瘋笑,“哈哈哈,我們這些丘八瘋慣了,難得跟你們這些富貴人一起玩玩兒!老黃,堅持住,一會兒就到碼頭了。”
“你們是哪家的人馬?我黃某人也是南京軍事委員會高參,你曉得吧?”
“曉得曉得,前年你們幫國民政府控制了上海,人殺了可不少,南京方面給你們掛了個虛職鼓勵!嘿嘿嘿,你們這些地頭蛇在上海灘橫著走也不關我屁事,你們在上海作威作福那是你們的本事,可你們不該招惹我們這些戰場上玩命兒的,這次黃浦江上的事情解決不好,我就只好帶著弟兄們拉著大炮過來了,嗚嗚,哦吼……”
秦虎把住方向盤沒一點兒減速的意思,隨口跟黃金榮嘮著嗑兒,這老爺車越玩越溜,嘴裡吹著口哨還不斷夾著幾聲大呼小叫,一副瘋瘋癲癲的樣子,他在跟兩位青幫大佬施加著心裡壓力。
“這上海灘可不是誰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的!”張嘯林忍不住也哼了一聲兒。
“瞧瞧瞧,你老張這是不服氣啊!我能理解,能理解。我們這些人,一條爛命,把命丟在那裡都是一樣,可我保證你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。而且我還可以跟你們老哥倆保證一條,如果我的弟兄在上海這裡有一個人死了,我會回來把你們的勢力連根拔了。”
黃金榮聽著這瘋漢話裡的威脅句句條理清晰,這人應該是有些見識的,可這傢伙精神病,顯然不太正常,一時急得嘴眼都歪了,“儂誤會了,他說的是洋人那裡,未必就會放你們走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