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拉他的身子,果然被窩裡手腳還綁著,扯扯他臉蛋子,這傢伙顯然也是喝了麵湯,迷迷糊糊的沒個清醒樣兒,秦虎趕緊把冰涼的溼毛巾給他擦上幾把,瞧著那張臉,大家不由得多了幾分希望,跟范家大老爺還是有幾分相像的!
“醒醒醒醒,你小子叫個啥?家哪兒的?”
“安圖縣…興隆屯…範繼發……”
“哄……”的一下,滿屋的放聲歡笑,他孃的,這大風把你小子給刮回來了!
“俺是被他們綁來的……”
“知道了,我們是撫松萬家的,就為你小子來的!走吧,咱回去給你爹範興城範大老爺交差。”
秦虎拉著三泰轉身出去,沿江屯這裡沒必要再冒風險了,有啥疑問路上再細問,自己先去敲打一下店裡的掌櫃夥計,趕緊撤!
老蔫揮手下了命令,“淨場!把這些狗東西都綁走……”
等秦虎和三泰從大車店裡出來,老蔫他們早把睜不開眼兒的鬍子都綁上了車,連門外那具屍體都扔上了爬犁,兩撥人原本七架爬犁扔下了兩輛,其他五輛都套上了雙馬,這樣押著鬍子的三輛車上就能兩個人來駕馭了。
秦虎對著老蔫讚許地點頭,開啟電筒又去摸自己做了手腳的那副爬犁,老蔫卻嘿嘿地笑了,“剛剛大夥都瞧了瞧,已經整平了!連鬍子過來的車轍也劃拉過了。”
少當家獵獵寒風中爽聲大笑,“哈哈哈,我現在是真省心了!三泰你拉著范家大少頭裡跑,我拉著這個死鬼拖後面,原路回返,走啦……”
秦虎他們離開沒多久,北面一長溜的火頭就奔著沿江屯來了!這場莫名其妙的衝突,因為鬍子的突然消失而起,又因為鬍子的突然冒頭就結束了,夾皮溝裡的韓家終究沒敢更張狂的搜尋下去,大風之夜裡暫時嚥下了這個糊里糊塗的啞巴虧兒……
兵王小隊幾個車把式身上裹著被褥,兩江集都沒再停下,一口氣蹽了六十餘公里,凌晨兩點的時候才回到了安圖縣城。把八個鬍子交給鐵梁叔他們秘密看管審訊,特戰隊只捆上三個頭目,帶著范家大少連夜奔回了興隆屯。
興隆屯范家這可是要提前慶祝新年到來了,範大少被救回來的這天正是民國十八年的最後一天,這個陽曆新年就當春節過了。
範大老爺對秦虎這個萬家大少現在佩服的是五體投地,都不知道說啥好了,午晌喝過了餃子酒,他拉著秦虎坐下直接就問了出來:“大少,瞧你這歲數,家裡可給定下了親事?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秦虎還沒說啥,後面跟著的老蔫、三泰繃不住的大笑起來。
三泰也沒啥顧忌的就拿少當家開起了玩笑,“範老爺子,這事兒怕是不成了,咱們大少屁股後頭都排了隊啦……”
秦虎現在也沒法兒在意這個了,回頭瞅向了老蔫,“六哥,這可是門兒……”
“打住打住!咱這些殺才還是單蹦個著好啊。”
老蔫扭頭先蹽了,秦虎也是嘿嘿地笑,自己這幾位兄長都老大不小的了,成家這事兒,可就沒個著急的……
“範叔,您老這份情義我記下了,咱們以後的來往可長著呢!救範大哥,本就是我們的責任,現在老天幫忙,人順順當當給您帶回來了,可萬家的事情還不算完,他們要打安圖、撫松的主意,我還得給他們掰扯掰扯啊……”
一個上午的簡單訊問,秦虎已經弄清了昨晚追擊、衝突、擒獲的前因後果,這幫綹子的大當家根本不是什麼小白龍,而是出沒在松江兩岸的‘雙佔’綹子,貓冬的老穴在松江東岸的梨樹溝附近。
雙佔綹子的大當家孫雙佔還去過撫松萬家,萬家老六也認的,他們不是個大幫大夥,總共還沒有六十個人。這個小綹子經常給江西的幫夥打個勾連,把江西綁的秧子藏到江東這邊,贖金也能落一份。這次對娘娘庫這邊下手也是頭一回,為了來往安圖能省個百餘里地兒,就把藏秧子的臨時秘穴安在了夾皮溝金礦邊兒上。
秦虎跟夾皮溝的護礦隊起衝突的小村屯叫東金溝,那裡是夾皮溝礦脈的最南端,離著北面主礦區還有一大段路。夏秋時節東金溝裡也有采金的隊伍幹活,冬季裡冰河封凍,沒法兒走溜拋毛了,採金的隊伍就都撤了,只剩下按青支井的幾個工程人員和他們的家屬住在那兒。
【走溜拋毛,是用流水槽沖洗含金礦砂,拋除雜土泥沙,用溜格子沉澱、篩出粗金。按青支井,就是挖坑掏洞找礦脈,因為這個活兒很危險,用原木支上的坑井經常會塌方把人給埋了,為圖個吉利,按青這個字眼兒就取代了難聽的挖坑。】
貓冬的時節那裡人少了,拿疙瘩的賊偷就會悄悄摸進溝裡,從礦脈裡敲些含金的皮沙揹走,所以夾皮溝裡的護礦隊就得時不常的從北面老遠過來轉幾圈,每個礦點兒都要護個周全,沒想到這次急急毛毛的撞上了秦虎的槍口。
夾皮溝的金礦脈很長,所以探礦的範圍也挺大,周圍很多溝裡都曾經掏洞取沙,留下了不老少廢棄的礦穴!就在離東金溝那個小村落東南兩裡地兒的一條野溝裡,雙佔綹子利用兩個大點兒的礦洞,繼續掏掏挖挖地弄成了一處能藏秧子的秘穴,就安排他們的二當家領著十來個人把范家大少藏在了這裡。
夾皮溝的金礦是韓家四五代人維持下來的,百多年來雖然金礦采采停停,可採礦權始終抓在了韓家手裡,這時已經是第四代的家主了。韓家官匪兩途都打交道,去年夾皮溝金礦重新開始採金,只是礦上養的護礦隊就有五百多人,勢力足夠震懾周邊宵小,沒人敢在這裡撒野!所以把秧子藏在礦區邊緣看似有點兒冒險,實則非常安全!當然,雙佔綹子裡也不會跟韓家明擺著交待什麼,只是時常過個路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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