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這兩位行長那可是瀋陽城裡的名流,跟奉系帥府也是常有來往的,要不是家裡開了這一時紅火的飯店,老海叔陪著他們坐坐也是身份差大了!這些人情世故,秦虎當然是門清兒,嘿嘿一笑,攀著他的一口江淮官話開了腔兒,“哈哈,卞總忙著銀行裡的大買賣,怕是對關外最近的時局少了關心,我海叔帶兵守邊,捏手捏腳,不敢擅離職守!這飯店開不開的,還真就無所謂了。”
秦虎標準的江淮口音一張嘴,就把局面搬了回來,卞福孫和徐德聯兩人都是江南人士,一下子就驚得瞪起了大眼,這卞福孫跟著問道:“你這小掌櫃,是哪拐的人啊?你這揚州話蠻地道哇!”
“哈哈哈,卞總是揚州老家?我家卻不在江淮,只是南京我倒是很熟悉!”
“哦?小掌櫃是在南京求學的嗎?”
“那也不是,我們在南京還有些生意,跟軍方合作的買賣,我平時多在那邊操持。”秦虎要增加點說話的分量,多少也就露了點資訊。
“乖乖,你家的買賣做到了江南!小掌櫃怎麼稱呼?”
“秦林山!”
“林山賢侄,剛才你說遼東的局勢……”
“兩位老總都是奉天訊息靈通的大人物,中國銀行,交通銀行又是資金沉聚的大買賣,這關外日本人的動向不會不關注吧?”
藉著偶然的見面,秦虎還是想給他們提個醒兒,畢竟都是中國人的資本,能避免損失當然是好的,如果他們能透過關係去找奉天帥府打探,或許也能給那位正是意氣風發的張少帥吹個涼風兒……
“哦……”兩人對視一眼,還是卞福孫問了出來,“日本人一直在鬧的,無非是想多得些便宜,現在南京和奉天聯上手,也容不得日本人貪得無厭,最近倒是沒在意,奉天帥府可有軍令傳達?”
秦虎搖搖頭,這些大買賣家啊,遇事總是願意往好處想的,還是要多說兩句了,“一場中原大戰,說南京與瀋陽實際聯了手,其實是假的!國民政府本來也無力控制黃河以北,讓給東北軍去填補也是無奈之舉,可這樣一來,南京方面得到暫時的穩定,關外的局勢反而變壞了。
少帥分兵入關,日本人覺得機會來了,最近寬城子那邊朝鮮僑民與中國鄉民爭水爭地的事情,正是日本人找茬兒的開端,下面還會不斷有摩擦的事情出來。奉天帥府對日本人的挑事,一向是妥協退讓,被日本人看準了這個弱點,怕是要動搖了關外根基的!兩位老總管著大筆資金,不可不防啊……”
在兩位商界大佬眼裡,秦虎無疑是個小毛頭,可這樣的話擺出來,就讓人刮目相看了!
交通銀行胖胖的徐行長一直沒多說啥,這時候也問了出來,“林山賢侄小小年紀可不簡單啊!萬寶山鄉民的紛爭我倒是報上看到了,沒想到背後是日本人挑起事情,奉天帥府裡怕是已經曉得哇?”
“是啊,日本人的動向奉系高層一直是小心的,可也一直抱著退讓僥倖的態度,我在南京時曾想請一位黨國大佬給少帥提個醒兒,可當下的形勢,沒人願意出面阻了少帥的興頭,也破壞了國民政府安定北方的方略。我等小人物,也只能是做好自家的事情了……”
“老奉天飯店停業是為這個嗎?”
秦虎鄭重點頭,話說到這個程度也就夠了,他們上不上心兒也不用自己操心,順口便拉回了今天的正題兒,“確實如此!對了,兩位老總無事不登門,有啥事情就說說吧?”
這回兩位大人物可不敢小瞧眼前這位少掌櫃了,卞福孫笑笑開了口,“我倆也是受人所託,鹿鳴春的王老闆想問問這老奉天是不是轉讓,他可以出個好價錢!”
“好好好,可以議議!”
鹿鳴春現在是瀋陽城裡餐飲界的魁首,在自家飯店開業的第二年辦起來的,論規模名氣,現在老奉天飯店可沒法跟人家比了,也只是因為開張早又特色鮮明,才把熱乎的買賣兒維持了下來!同行是冤家,鹿鳴春託人登門也是可以理解的,可秦虎卻不在意這個,趕緊著脫手變現。
“既然家裡真的要轉讓這飯店了,老卞還有個不情之請,你家飯店裡有幾道菜品,那味道兒可真是對心思,我家裡也是客來客往的,常常擺個席面,能不能請店裡的廚師到我家裡交流交流?”
“哈哈哈,好說好說,我這就給卞總安排!”
秦虎送走了兩位大行長,回柺子屋裡再拿起鄭文斗的電報,這心裡的感覺可就不同了,一股子翻江倒海的心思冒了出來,怎麼也壓不住了……
“柺子,換身兒不起眼的衣裳,跟我走!”
秦虎把鄭文斗的電報揣進了兜裡,溜溜達達上了街,柺子邊上也不多問,一路隨著少當家就逛進了內皇城,不大點兒的個地界兒,倆人從大北門溜達到小北門,又從大西門溜達到了大帥府,從大南門出來又沿著南順城街繞到了西面,兜兜轉轉幾個來回,過了午晌飯才回了家。
秦虎嘴裡叼著個街上買的熱火燒,在柺子的電訊室裡坐下,默默地又把鄭文斗的電報掏了出來,上面是鄭文鬥從天津發到家裡的大采購單據,是秦虎在調查清楚兵工廠存貨後,要求儘快從禮和洋行以及江南採買儲備的必須品。
電臺,雷管,衝鋒槍,防毒面具,工兵器具,蠶絲棉,防雨布,還有大量藥材以及滑雪板的批次加工備料,這次秦虎考慮到了海叔那邊一團人馬,甚至是大亂起時擴軍的需要,儲備專案多、數量大,銀錢嘩嘩流出去,鄭文斗的抱怨,電文裡也是能感覺到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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