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想法多是老貴叔的意思,海叔,胡叔,順義叔都有個不錯的差事,也不好攔著,兵荒馬亂的年頭兒,能多個選擇也是好的……”
“你這少掌櫃的,跟過大帥,上過學堂,見過世面,也要回鄉下去?”
“嘿嘿,幾個老叔離不開,回鄉的事情也只能我陪著張羅了!我是忙清了一邊再說另一邊啊……”
“少掌櫃,以你嘅睇法,這關外的風頭火勢系唔好嘢?”【以你的看法,關外的局勢很不好嗎?】
何叔邊上一個二十七八的年輕人突然冒出一句濃濃的廣東腔兒,把秦虎給弄的一愣,倒不是對方的廣東方言他聽不懂,只是在關外能聽到粵音可是稀罕了!定睛瞅過去,這人濃眉大眼,高顴瘦腮,黑紅的臉膛,還真是個老廣的樣貌。
秦虎一愣神兒,身邊的何叔便隨著解釋起來,“這是俺南方來的一個堂侄兒,鉗工是把好手,南邊找口飯吃不容易,就投奔俺這堂叔來了,俺正尋思著在兵工廠裡給他找個活兒做,他走南闖北的去的地界兒不少,也有見識,少掌櫃有啥好買賣兒,可別忘了拉著咱自家人!”
秦虎跟何叔客氣著,這人就躬身站了起來,一隻大手伸過來,“何永生!請問少掌櫃,點稱呼呀?”
這老廣個子可不低,跟自己差不多的身量兒,秦虎也是趕緊起立握住了伸過來的大手,“秦虎!何大哥叫我虎子就成。”
倆人落座,這何永生還大眼盯著秦虎,顯然還等著他回答剛才那關鍵一問,秦虎心裡就覺得這人不簡單,他剛才跟老何瞎扯幾句家常,這人卻聽出了最要緊的東西,秦虎也只好給個提醒了,“何大哥或許來的不是時候,關外可也不是太平地界兒,最近日本人鬧得挺兇,找茬兒挑事的,別動了刀兵才好!”
這何永生點點頭沉思起來,一桌子兵工廠的夥計可亂聲罵開了,“這小日本子蠻橫慣了,就他孃的欠收拾,真幹起來咱也不怕,廠裡有的是好傢什,抄傢伙,幹他狗日的……”
身邊的何叔倒是顯得挺穩當,低聲問著秦虎,“老海可是帶著一團兵馬的,他那裡可有個準信兒?”
秦虎搖搖頭也是小聲回覆,“真正的大事都在奉天帥府裡捂著蓋著,海叔也只是東邊道省防軍的小團長,有訊息也傳不到他那裡的!”
“虎子,你這少掌櫃這兩年兒跑啥買賣兒?總也不見你在奉天。”
“關內關外的瞎跑,倒騰點咱關外的好東西進關賣個好價錢,倒也能掙些。”
“你海叔可領了兵,你讀過講武堂的,就沒想著過去幫個手兒?”
“做上了生意,這槍就不願碰了!海叔那裡倒是常去,他那裡需要我,我也會過去的……”
秦虎隨意應對著,幾句話間葫蘆叔轉了過來,知道秦虎進門必是有事,勸上兩杯酒便拉走了秦虎,小課堂裡秦虎把趕緊撤退的想法一提,葫蘆叔就點了頭,“家裡早拾掇利落了,你買回來的那些裝置也拆零運走了,連衣裳被褥都發走了,人隨時都可以買票登車,女人孩子都跟你大貴叔去保定,長凳衚衕也收拾了一下,俺和順義又成單身漢了,搬過去住就成,只是答應了鹿鳴春那邊,再拖上個十來天……”
“嗯,興安盟出的這個中村事件,日本人已經抓到了重要證據,那幾個日本人的密探確是被興安盟的屯墾軍焚屍滅跡了,小日本子會狠狠逼迫奉天帥府,這是日本人對少帥那邊最後的試探,只要帥府方面軟弱應對,八九月間一定出大事!再晚天氣就冷了,不便於大軍行動……”
“哦,那就讓小發先留在後廚,其他人這幾天就撤,是不是給你海叔發個電報?”
“嗯,一會兒回去路上,我去電報局給海叔發個電文。”
“對了,鹿鳴春王老闆晚晌要在老奉天請客,估摸著銀行裡那幾個管事的都得來,你那邊搞定沒?”
“哦……就差一個官銀號的徐振了!”
“那讓三泰過來吧……”
從家裡出來,櫻子沉默著往前走,手上用力握著男人的巴掌,秦虎就感覺到了,手上用力也把大姐頭的手抓緊了,“媳婦兒,這輩子能遇上你,能娶你,是個很幸運的事兒!咱們都是能扛個事兒的性子,風風雨雨的也不覺得是個苦差事,老天爺非要往我們肩頭再撂重擔子,那咱兩口子就樂呵著一起把它挑起來吧……”
櫻子腳下不停的向前,眼淚叭叭的掉在了地上,街頭上怎麼也忍不住了,“俺知道你疼家人孩子,真的危險來了,也不願俺上陣,可離開你,離開隊伍,俺就覺得根也沒了……”
“誰都疼自己的親人,你們安穩了,我才能專心打仗!我們一起練了那麼久,你身上的本領見識已經不能說是普通人,巴子哥倆都出去帶兵了,你大姐頭也能把家裡的女人孩子管帶好,這就像去執行個階段性任務,咱還有電臺聯絡,我們夫妻始終是聯在一起的……”
其實兩個人早有了默契,啥都明白,只是捨不得分開!給海叔發過了電報,回家又拉上了紅兒,夫妻三個換了身衣裳去了照相館。秦虎穿著軍裝出來,要藉著張靜江給自己留下的那幅合影,把這道護身符轉接到媳婦兒身上,一旦家裡在關內遇上啥難題兒,搬出張靜江這座大神那必是最好使的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