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靜靜看完,手指懸在螢幕上,久久沒有落下,她知道,這是江總在為她的登臺造勢。
她忽然想起拿到《天黑黑》詞曲的那一天。
在江總的辦公室裡,她盯著那句 “我的小時候,吵鬧任性的時候,我的外婆總會唱歌哄我”,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紙頁上,暈開一片淺淺的溼痕。
那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明白,原來有人能把她藏了十幾年的心事,一字一句寫成歌。
她從小沒有媽爸,是姥姥撿著塑膠瓶、靠著低保,一點一點把她拉扯大。
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,姥姥戴著老花鏡,一個字一個字地念,唸完把紙塞進枕頭底下,晚上買了半隻燒雞,笑著笑著就紅了眼。
開學那天,姥姥把攢了半輩子的錢塞給她,她沒要。她知道那是姥姥拋了體面、在垃圾堆裡一點點攢下的血汗。
從上了大學起,她再沒向家裡要過一分錢,咖啡廳彈琴、兼職家教,再苦再累,她都咬牙撐著。
因為她知道,有個人等她出息,等著她登上舞臺。
她想起江錦辭問她 “想好了嗎”,“你姥姥就只能在家裡的手機螢幕上看你了”。
那一刻她便下定決心,她要選迎新晚會,她要讓姥姥坐在臺下,親眼看著她唱。
她相信即便不借李總的熱度,自己憑藉姥姥一手調教出來的唱功,一樣能唱出來。
她想起拿到歌的那天,給姥姥打影片電話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,才緩緩傳來一句:“念念,好好唱。”
她想起姥姥總說,你老闆是個心善的人。
又說,你欠你們老闆太多了,欠多了不好。
還笑著說,好,姥姥等著,姥姥哪兒都不去,就在家等你。
她想起姥姥為了護她,提著糞桶潑向欺負她的人家。
那個一輩子講究身段和氣節的老人,為了她,丟了所有體面,成了別人口中的 “潑婦”。
她想起那晚通話,姥姥明明還在撿瓶子,卻騙她說在院子裡活動筋骨,掛電話前還在唸叨,瓶子漲價了,能多幫襯她一點。
可到最後,自己還是掏空了姥姥一輩子的積蓄,揹著姥姥給的幾個蛇皮袋零錢,到江總面前交宣發費的樣子。
她想起江錦辭說,別哭,我不喜歡畏畏縮縮的人。
想起他說,我對你期望很高。
想起他笑著說,你要拿新歌榜的獎盃送我。
想起他篤定地說,你姥姥肯定不想錯過,這是你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首歌,也是她真正意義上第一次坐在臺下聽你唱。
她點開江錦辭的聊天介面。
一行字打上去,刪掉。
再打一行,又刪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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