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後,江錦辭六十九歲。
這一年,他身子愈發遲緩,腿腳早已不如從前靈便,嗓子也徹底發啞,連說話都要放緩語速,唯有那雙眼睛,依舊清亮從容。
他花了整整三個月,對那套耗費半生心血的人工智慧系統,做了最後一次全面最佳化。
這一次,他不僅完善了前沿的國防科技演算法、更是將民生服務最佳化程式,全部融入其中,讓這套系統升級成了可賦能國防、民生、科研的全能智慧體系。
江錦辭將最佳化後的人工智慧系統,完整移交給了國防部門。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小院。
下午,陽光正好,院子裡的大橘貓蜷在搖椅旁打盹。
他慢慢走過去,輕輕摸了摸大橘的腦袋,然後坐在搖椅上,蓋上薄毯,閉上眼睛,像往常無數個午後小憩一樣,安靜、平和,沒有一絲痛苦,就那樣安然的離開。
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臉上,撫平了所有皺紋,彷彿只是睡著了,等待著下一個清晨的醒來。
最先發現的是蘇念。
這些年,她早已習慣了每天去江錦辭的小院,要麼陪他說說話,就像當年他默默護著她一樣。
那天她煲了湯,想著江錦辭最近胃口不好,便端了一碗送過去。
掏出鑰匙打開了院門進去,喊了一聲“辭哥”,沒人應。
湯放在桌上,碗底的熱氣慢慢散去。
她走到搖椅前,看見著臉上的表情很平靜,又喊了一聲“辭哥”,依舊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她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涼的。
沒有撕心裂肺的尖叫,沒有崩潰大哭,蘇念只是緩緩蹲下身,把臉埋進他的掌心,沉默了很久很久,眼淚無聲地滑落,打溼了他的衣袖,也打溼了身下的青石板。
最後顫抖著撥通了李修華的電話,只說了一句:“修華哥,辭哥他……走了。”
李修華接到電話時,正在家裡翻看當年的演唱會錄影,聽到這句話,手裡的平板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瘋了一樣衝出家門。
等李修華趕到時,蘇念還蹲在搖椅旁,一動不動。
他衝到江錦辭面前,顫抖著伸出手,探了探他的鼻息,又摸了摸他的頸動脈,當確認沒有任何生命跡象時,這個一輩子天不怕地不怕、連哭都沒哭過幾次的老人,雙腿一軟,癱坐在地上。
緊接著,夏陽、陳斌、林溪、方遠、周野、張誠也陸續趕到。
夏陽站在門口,渾身僵硬,眼淚瞬間模糊了雙眼,林溪撲進方遠懷裡,哭得撕心裂肺,周野和張誠並肩站著,兩個沉穩內斂著稱的影帝導演,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,淚流滿面。
院裡的大橘貓似乎也察覺到了悲傷,不再打盹,輕輕蹭著江錦辭的褲腿,發出嗚咽聲。
訃告是蘇念親手寫的。
她坐在江錦辭的書桌前,用那臺他用了半輩子的老電腦,一字一句,寫下他的一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