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會了?”他問。
她點頭,咧嘴一笑。“嗯。”
他扯了下嘴角,沒笑出來。
耳邊忽然傳來一聲“咔”的輕響,極短,藏在雨聲裡。他耳朵一豎,立刻分辨出來——電子齒輪轉動聲,頻率不高,但穩定,像是從某個地下管道傳出來的。不是江濤本人來了,是監控訊號又上線了。他們在看,在確認,在等鏈子重新長出來。
他沒動。
女兒抬起頭,問他:“怎麼了?”
“沒事。”他說,“風大。”
她哦了一聲,繼續低頭玩鞋帶。過了一會兒,小聲說:“爸爸,我以後能上學嗎?”
他一頓。
這個問題他答不了。學校背後是誰在管,課程設定有沒有植入程式,老師是不是觀測者……他都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如果她想去,他就得先把這條路掃乾淨。
“能。”他說,“你想去就能去。”
她眼睛亮了一下,又低下頭,聲音變小:“可是……他們會讓我回來嗎?”
他知道她在怕什麼。
那些看不見的手,那些藏在合同、審批、戶籍系統裡的東西。今天斷了一次,明天會不會換種方式綁上來?他不敢打包票。
但他也不能說不行。
“這次是我們先動手的。”他說,“他們想抓你,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。”
她抬頭看他,沒說話。
他伸手摸她頭,掌心全是冷汗和雨水。“別怕。只要你在,我就在。我們在一塊兒,就有破局的可能。”
她慢慢點頭,靠進他懷裡。
他抱著她,靠著牆,呼吸還是重,心跳還是亂。身體像被掏空,每塊骨頭都在叫。可腦子清醒。比任何時候都清醒。
他知道敵人不會罷休。
鎖鏈能再生,程式能重啟,監控能升級。但他們犯了個錯——他們以為控制住她就能控制一切。可他們忘了,她不是一個人活著。她有個爹。
而且這個爹,已經不信命了。
雨小了。
雲層裂開一道口子,光漏下來,照在操場上。積水映出灰白色的天,還有兩道依偎在一起的人影。遠處的路燈不再閃爍,穩定地亮著。齒輪聲消失了,風也停了。
她在他懷裡睡著了。
呼吸均勻,臉放鬆,嘴角還掛著一點笑。他低頭看她,發現她指甲蓋邊緣有一點反光,像是嵌了什麼東西。他沒動,也沒去摳。可能是殘留的納米蟲,也可能是資料介面的碎片。不管是什麼,現在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她睡得踏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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