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遠撞開最後一道橫樑,肩膀上的皮肉被鋼筋刮開一道口子,血順著衝鋒衣內襯往下淌。他沒停,膝蓋剛著地就又撐起來,右腿發力往前衝。身後整棟建築像被抽了骨架的野獸,轟然塌陷,塵浪翻滾,把出口那點微光都吞了進去。他撲出去兩步,趴在地上咳出一口灰,耳朵裡嗡嗡響,聽不清自己呼吸。
但他知道活下來了。
手還死死按在胸口,鐵盒和三支藍色試劑都在,貼著皮膚髮燙。他喘了幾口氣,翻身坐起,從內袋摸出比價表疊成的小布巾,抖開,裹住女兒口鼻。她臉白得像紙,嘴唇泛青,體溫低得不正常。他脫下衝鋒衣,把她整個包住,抱緊,站起來。
風從廢墟缺口灌進來,帶著沙礫拍臉。天快黑了,氣溫往下掉,零度左右,荒野上連棵樹都沒有。他看了眼懷裡的孩子,她睫毛顫了一下,喉嚨裡擠出半聲嗚咽,很輕,斷氣似的。
他邁步往前走。
腳踩在碎石上打滑,左臂舊傷開始隱隱作痛,像是有根針卡在骨頭縫裡。他沒管,右手食指敲了三下大腿——3、5、8,老習慣,壓節奏。腦子裡清空,只留一個念頭:走。
走了大概一公里,他停下。懷裡人又哼了一聲,這次聲音更弱。他靠住一塊倒塌的水泥板,蹲下,把女兒護在懷裡,左手解開試劑管外層包裝。玻璃管冰涼,裡面的液體呈凝膠狀,幾乎不動。標籤上印著小字:“恆溫18-22℃啟用,低溫失效風險97.6%”。
他皺眉。
試著用掌心搓熱,藍光在管壁閃了一下,頻率亂了,忽明忽暗。同時,胃部猛地一沉,像是有人往他體內塞了塊鉛。這是系統反饋——不是介面,不是提示音,是身體反應。他知道這意思:不能硬來,強行注射等於送死。
他閉眼,集中意識,試圖觸發結算。幾秒後,顱骨深處傳來輕微震動,像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枕頭底下。一行資訊浮現在感知中:“檢測到最優存活路徑:西北偏北3.7公里處存在訊號殘餘建築群,環境引數匹配率82%。”
他睜眼,看向那個方向。
天邊只剩一線灰亮,其餘全是暗色荒原。沒有路,沒有標識,只有風吹過碎石的聲音。他撕下比價表一角,咬破手指,在紙上寫下“NW 3.7k,摺好塞進女兒衣領內側。萬一走散,至少能留下線索。
然後他調整姿勢,把女兒背到胸前,雙臂環抱固定,降低重心。這樣省力,也方便隨時檢視她狀態。試劑貼著胸口收好,外衣重新拉上,遮住所有金屬反光。
出發。
每走百米就得停一次。不是因為累,是因為右臂殘留的灼痛突然竄上來,像電流掃過神經。他知道這是命點透支的後遺症,健康值還在跌,只是系統不再顯示具體數字。身體在報警,但他不能停。
女兒在他懷裡動了一下,額頭貼著他鎖骨,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。他又敲了三下大腿,節奏穩住,繼續走。
荒野上什麼都沒有。遠處有幾根斷裂的鐵塔斜插在地裡,像是某種裝置的殘骸。風越來越大,吹得衝鋒衣獵獵響。他低頭看腳下的路,碎石混著焦土,偶爾能看到燒熔的玻璃渣,反著幽光。
走了約莫兩公里,他看見前方地勢略高,隱約有個低矮建築輪廓。四四方方,屋頂塌了一半,外牆刷著褪色的編號“K-04”。應該是廢棄科研站,跟系統推演的位置對得上。
他還差一點距離。
可就在這時,女兒突然抽搐了一下,喉嚨裡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,短促,像貓被踩了尾巴。他立刻停下,把她轉回面前,拉開衣領檢查頸動脈。脈搏還在,但跳得極快,紊亂。
他伸手探她後背,溼的。冷汗浸透了衣服。
不行,撐不了太久。
他加快腳步,幾乎是跑起來。地面傾斜,碎石打滑,他一腳踩空,膝蓋磕在地上,疼得眼前發黑。但他沒鬆手,硬是撐著站起來,繼續往前。
三百米。
一百米。
五十米。
科研站門口立著一塊歪斜的牌子,字跡模糊,只能認出“禁入”兩個紅字。門半開著,像是被人從裡面撞出來的。他衝進去,迎面是一條漆黑走廊,兩側房間門全敞著,像張開的嘴。
他沒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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