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閉眼兩秒，再睜開來時眼神已經冷到底。憤怒沒用，恨也沒用，現在只有一件事能做——把這顆釘在女兒基因裡的定時雷拆了。
他啟用系統預判功能。
終端螢幕閃起微弱藍光，不是常亮，是間歇性閃爍，頻率和他心跳同步。這是命途結算系統的低頻響應模式，不提供介面，只輸出最簡判斷。他輸入組合方案引數，等待推演結果。
三秒後，藍光穩定下來，螢幕上跳出綠色勾選符號：【路徑可行，建議執行】。
他按下確認鍵。
程式啟動，終端自動連線恆溫艙內部注射模組，開始配置低溫凝膠劑量。同時，脈衝發生器預熱，發出輕微嗡鳴。整個科研站的燈光忽閃了一下，電力負荷明顯上升。
他走到恆溫艙邊，掀開女兒左臂的衣袖，皮膚乾淨，沒有針眼殘留。他用布條重新固定肘彎，防止她在過程中亂動。然後拿起鋼筆，擰開筆帽，金屬頭輕輕颳了下介面，確保導電良好。
一切準備就緒。
他回到終端前，雙手放在鍵盤上，最後一道指令還沒輸。
只要按下回車，切除程式就會正式執行。成功，她就能活；失敗，可能直接啟用自毀機制。
他沒猶豫太久。
手指落下，敲下回車。
螢幕跳轉：【基因干預程式啟動，預計耗時22分鐘】。
進度條開始走。
他坐在操作檯前，左手按在桌沿支撐身體，右手指尖輕觸鍵盤，眼睛死盯資料流。各項指標在螢幕上滾動，體溫、心率、腦電波、基因鏈穩定性……每一個數字都像懸在他頭頂的刀。
女兒在艙內翻了個身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像是夢見了什麼。他伸手進去，把她額前的碎髮撥開，動作很輕。
風從門外吹進來，卷著沙礫打在鐵皮屋頂上，嘩嘩響。空調外機還在轉，屋裡溫度維持在18.5℃，剛好夠裝置執行。
他沒回頭。
眼睛一直盯著螢幕。
切除進行到第6分鐘，基因鏈模型中那圈暗紅色結構開始鬆動，低溫凝膠沿著斷裂點滲透，像冰水滲進裂縫。脈衝波準時切入，頻率控制在0.3赫茲，精準震盪目標區域。
一切正常。
直到第9分鐘。
終端螢幕突然抖了一下，資料流中斷半秒，隨即恢復。他手指一頓，盯著重新整理後的數值——基因鏈穩定性從91%跌到87%，雖然很快回升，但那一瞬的波動不是誤報。
有問題。
他正要調取異常日誌，忽然聽見恆溫艙裡傳來一聲悶響。
低頭一看，女兒的手掌貼在艙壁內側，指尖發白，像是用力按了很久。她還在睡，可臉上的表情變了，不再是平靜，而是某種壓抑的痛苦。
他立刻調出腦電圖。
波形紊亂，深度睡眠狀態被打破，RE期提前啟動。這不是自然甦醒，是刺激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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