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研站主廳的燈光明亮得刺眼,冷卻液在管道里流動的聲音清晰可聞。監護儀上的數字穩定跳動,心率108,血氧98%,體溫36.8℃——和他剛才鬆開女兒小手時一模一樣。周明遠坐在操作檯前的椅子上,背沒靠,腰桿繃直,雙手搭在膝蓋,像具還沒斷電的機器。
他閉了三分鐘的眼,不是睡,是讓神經重新接線。手術成功了,命點+14,系統沒扣他一分錢,也沒獎勵什麼屬性強化。一切正常得讓人發毛。
睜開眼,第一件事還是看恆溫艙。女兒眉頭鬆了,嘴唇有了點血色,呼吸均勻得像鐘錶。他記得她小時候發燒,整夜不醒,他就守在床邊量體溫,手抖得連電子計數器都拿不穩。現在不抖了,不是因為不怕,是因為怕也沒用。
他起身,繞著操作檯走了一圈,檢查所有裝置狀態。攝像頭重啟完成,訊號加密恢復最高階,防火牆日誌顯示最後一次異常訪問已被攔截。他手動切換到本地模式,切斷所有外部介面。現在沒人能遠端接入,除非拆牆。
走到門口,門禁鎖死。回身看了眼終端螢幕,系統結算停留在最後一條記錄:【今日正向積累:+14命點】。他沒點開獎勵詳情,直接關機。
牆邊配電箱開著,他抽出一張新比價表,貼在內側,用膠帶固定。紙上寫著幾行字:
1. 干擾源認證者身份未明,指紋需進一步分析
2. 控制器獨立供電,不排除有備用鏈路
3. 女兒體內毒素代謝週期預計6–8小時,需持續監測
4. 所有操作記錄備份至離線硬碟
寫完,鋼筆插回內袋,拉上衝鋒衣拉鍊。左臂疤痕露在外面,血跡幹成暗褐色條狀,邊緣有點發硬。他沒管,坐回椅子,盯著監護儀螢幕。數字跳動,每一秒都在提醒他:安全是假的,穩定是暫時的,喘息只能有三分鐘。
三分鐘後,他得想下一步怎麼走。
而現在,他允許自己坐在這裡,看著女兒的臉,等她體溫降到36.8℃。
就在這時候,命途結算系統突然啟動。
不是彈窗,不是提示音,而是一片動態影像直接投射在他視網膜上。三維沙盤從科研站中心擴散,覆蓋周邊五公里範圍,時間軸標註著“未來72小時”。畫面裡街道開始混亂,車輛撞在一起,交通燈全滅,無人機從空中墜落,砸穿商鋪玻璃。醫院門口排起長隊,救護車進不去,有人躺在地上抽搐,沒人管。訊號塔自燃,黑煙滾滾,城市一半區域斷網。
他想退出,手指在空氣中劃了一下,無效。系統介面鎖定,右下角浮出一行小字:【強制觀測:區域命運擾動閾值突破】。
他只能看。
畫面切到科研站內部。恆溫艙所在區域出現震動波紋,牆體裂縫迅速蔓延。警報燈閃了兩下,斷電。備用電源啟動延遲0.7秒,輸液泵停轉,滴速歸零。女兒的生命維持系統中斷1分23秒。
接著,一名模糊身影出現在醫療區走廊。穿著暗紫色套裝,步伐穩定,右手戴著有微型攝像頭的珍珠耳釘。那人站在恆溫艙外,停留11秒,抬手觸碰玻璃,留下一道指紋。系統標註:生物訊號匹配度89.3%——江雪。
周明遠的右手食指猛地敲在膝蓋上,3、5、8,節奏亂了一拍。
畫面繼續推進。科研站地下三層,某個未登記的伺服器突然啟用,釋放一段加密訊號,注入主控系統。女兒的腦電波圖譜出現異常波動,恆溫艙自動解除鎖定,艙蓋緩緩開啟。她坐起來,動作機械,眼睛睜開,但瞳孔沒有反光,像被抹掉的顯示屏。
下一幀,她下了艙,赤腳踩在地上,走向主控臺。手指按下某個指令鍵,整個城市的癱瘓節點同步加劇。交通系統全面崩潰,電力網路過載,應急通道封鎖。畫外音是新聞播報片段:“……多地出現集體意識紊亂現象,專家稱可能與新型神經訊號汙染有關……”
影像結束。
系統自動生成一份高機率關聯人物清單,懸浮在視野中央。前三名分別是:白硯秋(未授權訪問許可權持有者)、陳默(資料橋接漏洞責任人)、江雪(潛在干預源,L級)。後面附著一段音訊波形殘片,來源標註為“歷史聲紋庫交叉比對”。
他調出音訊增強程式,輸入還原指令。
兩個詞被剝離出來,聲音低啞,像是從很舊的錄音裝置裡摳出來的:“容器……重啟。”
他瞳孔驟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