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遠往前邁了一步，腳底踩在焦黑的地面上，發出輕微的碎裂聲。通道盡頭那扇金屬門框後的空間比他想象中安靜得多。沒有警報，沒有風，連空氣流動都像是被什麼吸走了。只有前方十米處那一塊電子屏還亮著，微光映在牆上，像是一盞沒電的應急燈苟延殘喘。
他沒急著走過去。
左臂的燙傷口還在滲血，順著袖管往下淌，滴到指尖才落。掌心那道被赤金黏液腐蝕出的水泡已經破了，露出底下紅嫩的肉，每動一下都扯著神經發麻。肩頭三道抓痕深可見骨，衝鋒衣的布料早被撕成條狀掛在身上，勉強遮住傷口。他靠牆站了兩秒，把最後一塊還算完整的布條從右肩撕下來，咬住一頭，用牙和左手配合纏上掌心。布條打結時手指抖了一下，但他沒停，繼續拉緊。
右手食指抬起，在桌沿輕敲三次。
這是他自己定的節拍——每次系統失聯、環境異常或需要短暫遮蔽干擾時的動作。不是儀式，是習慣。比價表殘頁就貼在胸口照片下面，上面記著他這些年總結出來的幾套簡易訊號干擾法，有些是從建材投標現場偷學的防竊聽手段，有些是在地下車庫跟老電工換煙時聊出來的土辦法。他知道這地方還有殘餘警報系統在運作，剛才走過通道時眼角餘光瞥見天花板角落有紅光閃了一下，頻率不規律，但存在。
敲完三下，他等了五秒。
螢幕的光線穩定了些，不再忽明忽暗。
他往前走。
腳步放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先用鋼筆尖點地試承重。地面看起來結實，但誰知道底下是不是還連著什麼玩意兒。灰殼碎片散落一地，有些已經被碳化的軀體殘渣覆蓋，有些還泛著未氧化的微光。他繞開那些發光點，不想再碰任何可能傳導能量的東西。
終端機擺在房間正中央的一張金屬桌上，周圍沒有椅子，也沒有其他裝置。主機箱嵌在桌底，散熱口朝下，表面積了一層薄灰。螢幕是那種老式液晶，邊框很厚，顯示的內容正在自動滾動。
沒有密碼驗證介面。
沒有登入提示。
頁面直接開啟，文字一行行刷出來。
用的是基因序列編碼巢狀格式——A/T/C/G四個鹼基字母組合成段落，中間夾雜著數字編號和括號註釋。普通人看了只會覺得是亂碼，但他認得。去年競標市南新區醫院改建專案時，對方用的就是這種加密方式藏合同附加條款，他花了一晚上破解，最後靠著這段演算法贏了標。
他盯著螢幕，逐行翻譯。
第一段講的是“基因容器計劃”，關鍵詞反覆出現：“宿主適配率”“神經同步閾值”“胚胎期干預視窗”。第二段提到“意識嫁接實驗”，記錄編號0723-B明確寫著：“周·明遠·女兒，性別女，出生時間：04:17，初始同步頻率：18.7Hz，繫結成功率：93.6%”。第三段更短，只有一句話：“母體死亡歸因分析：主動觸發時空回溯程式，導致生命鏈斷裂。”
他的呼吸卡了一下。
視線停在“母體”兩個字上。
母親……是他母親？
不是指江雪，是真正的生母？那個在他高考當天墜樓的女人？
他猛地閉眼，耳邊立刻響起暴雨砸窗的聲音，樓梯間溼滑的水泥地，樓道燈一閃一閃，母親躺在血泊裡的畫面直接衝進腦子。他咬舌，痛感拉回現實。睜開眼，盯著螢幕，繼續往下看。
後面的內容開始涉及系統。
不是“命途結算系統”這個名字，而是代號“觀測者節點0號原型”，功能描述為：“基於個體命運軌跡建模，即時採集行為資料，評估社會價值輸出，反向最佳化控制策略。”下面附了一張結構圖截圖，雖然模糊，但他一眼看出核心模組標註的是“情感剝離演算法”和“利益驅動模型”。
他還看到一句話：“宿主覺醒節點設計為創傷後應激事件觸發，確保情緒穩定性下降至可控區間。”
意思是……
他的覺醒，不是偶然。
是被安排的。
連他對江雪的恨，對背叛的憤怒，甚至他拼命往上爬的執念，全都在計算之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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