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落在水泥地上，像一粒燒紅的鐵屑砸進冰面，暈開一小圈暗紅。周明遠喘著粗氣，左臂貼在衝鋒衣內袋上，書本的硬角還頂著胸口，壓著那股從肺裡往上翻的腥甜。他沒動，也不敢動。葉昭昭倒在地上，髮絲散亂，機械烏鴉早已不知飛去了哪，肩頭空蕩蕩的。她的眼珠在動，不是看人，是往裡收光，像是後臺程式正在重啟。
周明遠的右手食指在褲縫邊敲了三下，節奏比心跳慢半拍。這是他在確認自己還活著。系統介面安靜得反常，沒有結算提示，也沒有命點變動。剛才那一擊——用導電粉干擾訊號源，再靠額頭撞鼻樑掙脫壓制——已經耗盡了他能調動的所有反應資源。現在他站著，全靠膝蓋鎖死支撐。
葉昭昭的手指抽了一下。
他立刻繃緊後背，肌肉記憶讓他想往後退，但他沒退。退就是破綻。他反而往前半步，鞋底碾過地上的碎金屬片，發出短促的刮擦聲。這聲音讓她眼皮跳了跳。
“你不行了。”他說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，“動作延遲0.6秒，呼吸頻率錯亂，右眼失焦兩次。這不是戰鬥狀態，是系統衝突。”
她沒回應，但左手開始往腰側摸。那裡原本彆著髮卡基座，現在只剩半截斷裂的插槽。
周明遠冷笑：“別找了，訊號源已經被我打廢。你現在連基礎鎖定都做不到。”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，剛才塗導電粉的位置皮膚泛白，有輕微灼傷痕跡。“你用的是生物電訊號共振，對吧？可你忘了，共振也怕干擾。我那包粉裡混了碳化矽微粒，遇電起弧，直接燒斷你的反饋迴路。”
葉昭昭終於抬起頭。
她的眼神不對。不是冷，也不是殺意，而是一種……卡頓感。就像影片載入到一半，畫面突然停住，下一幀遲遲不進來。她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要說什麼，結果只是咳出一口帶金屬味的唾沫。
周明遠盯著她瞳孔。右眼收縮正常，左眼卻滯後了零點三秒。這不是生理問題，是算力分配出了岔子。他腦子裡閃過一個詞：**雙重意識**。
上一章打到最狠的時候，她有過一次短暫失神——當時他正準備反擊，她掐著他脖子的手突然鬆了半秒，藍光蛛網出現斷點。那時候他還以為是自己干擾成功，現在看來，更像是她內部出了問題。
他沒急著衝上去補刀。他知道這種人，越是看起來弱，越可能藏著最後一招。他只是緩緩蹲下，從比價表夾層抽出一支新鋼筆，擰開筆帽，鋸齒口朝外，輕輕擱在掌心。
“你剛才說，我是變數，要清除我。”他說話時故意放慢語速，像是在等什麼，“可你有沒有想過，你自己也是個bug？兩套記憶同時執行，誰主誰次？哪個是你真想做的決定？”
葉昭昭的身體震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憤怒，是因為……資料衝突。周明遠看得清楚：她右手本能地抬起來，做出防禦姿態，可左手卻往前伸了半寸，像是要抓住什麼。兩個動作互相打架，最終都沒完成。
“你在掙扎。”他說，“不是跟我打，是在跟你自己打。”
她終於開口，聲音像是從壞掉的喇叭裡擠出來的：“閉嘴。”
“我不閉嘴。”周明遠站起身，往前走一步，“你清除我，是因為命令？還是因為你害怕——你自己也不知道哪段記憶是真的？”
這句話落下的瞬間，她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瞳孔劇烈收縮，呼吸中斷一秒，再恢復時節奏完全亂了。她後頸處傳來細微的嗡鳴聲，那是微型核反應堆過載的徵兆。她開始顫抖，不是冷，是內部系統在強行同步兩套記憶模組，導致神經負荷超標。
周明遠沒錯過這個機會。
他猛地撲上，不是攻擊頭部或心臟，而是直取她後頸連線線路的位置。他知道那裡是訊號中繼點，只要破壞物理介面，就能讓她的鎖靈直覺徹底癱瘓。他的手剛碰到她衣領，她忽然轉頭，眼神空洞地看著他，嘴裡冒出一句毫無邏輯的話：
“貓……淋雨了。”
聲音很輕，帶著點陌生的情緒波動。
周明遠一愣。
就這一瞬，她猛然發力，反手格擋，力量大得離譜。他被掀開兩米遠，背撞上牆，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。他滑坐在地，咳了一聲，嘴角又溢位血絲。
但她也沒追擊。
她站在原地，雙手抱頭，像是在忍耐某種劇痛。她的嘴唇快速開合，像是在默唸指令，可語氣越來越亂，最後變成低吼：“終止！終止！強制終止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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