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比價表。紙頁邊緣劃過指尖。忽然想到一點：每次意識出問題，都在他使用鋼筆或比價表之後。地下室啟用系統那晚，他正用鋼筆寫賬。幽冥裡對抗幻象，靠的是回憶真實細節，而這些細節大多來自他親手記錄的資料。他依賴實物記錄的習慣，是不是反而成了入口？就像電腦防火牆再強，只要使用者自己點開釣魚郵件，照樣中招。
他沒得出結論。但決定暫時少用筆。至少在搞清之前。
車過橋。底下是乾涸的河道，堆滿建築垃圾。遠處一棟爛尾樓，外牆刷著巨幅廣告：“未來之城，尊享人生”。油漆剝落，人臉眼睛掉了一半，像被啃過。他看著那張殘臉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：幽冥裡的低語聲，節奏和心跳同步。不是模擬，是共振。對方不是在讀取他的思維，是在調節他的生理頻率，把他調成接收頻道。
所以符號可能是發射器。貨物是載體。X-9是編號。整個鏈條，就是一個活體實驗網。
他睜眼。
司機喊站名。快到了。他起身，往車門走。下車前回頭看了一眼車廂。戴耳機的年輕人抬頭，兩人視線撞上一秒。對方立刻低頭，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。
他沒停步，下車。
風吹過來，帶著城市尾氣的味道。他站在路邊，沒急著走。掏出鋼筆，在掌心寫了兩個字：查符。
不是查人，不是查貨，先查符號。這玩意兒不像企業標，也不像幫派暗記。太規整，幾何感太強，像是某種工程圖紙裡的標記。如果有源頭，一定在設計端。他認識幾個做工業製圖的 freelance，可以問問。
他邁步。腳步比剛才穩。左臂燙傷還在燒，但他已經習慣了。痛覺是真實的，這就夠了。真實的東西不怕驗。他走過十字路口，拐進小巷。前方五百米是地鐵口。下去，換乘兩次，能到老城區電子市場。趙攤主一般早上九點出攤。現在八點四十七。
他把手插回口袋，握住鋼筆。筆身刻痕硌著掌心。他知道接下來要冒的風險：一旦開始查，就等於撕破臉。對方能發動幽冥攻擊，說明實力遠超普通犯罪團伙。但他沒得選。退一步，下次可能就不是意識入侵，是直接抹除。他活到現在，靠的不是運氣，是把每一步都當成交易來算。現在這筆買賣，成本未知，收益未知，但停牌等於認輸。
他走進地鐵口。
安檢機傳送帶嗡嗡轉。他把揹包放上去。裡面只有比價表、三支鋼筆、半瓶水。沒有武器，沒有電子裝置。他透過閘機，刷卡滴聲響起。他低頭看螢幕，餘額顯示“￥287.50”。
他邁步往下。
樓梯第三級臺階有塊口香糖殘渣，褐色，扁平，邊緣發毛。他踩上去，鞋底粘了一下。他沒停，繼續走。這種細節不會影響行動，但會被記住。他就是這樣的人。瑣碎，枯燥，不浪漫。可正是這些沒人注意的東西，最後拼成了真相。
人流從對面湧上來。他逆著走。肩膀撞到一個穿西裝的男人。對方 ttered 一句“對不起”，他點頭，沒回應。兩人錯身而過。他聽見金屬輕微摩擦聲，來自對方內袋。像鑰匙串，又不太像。他沒回頭。但記住了聲音訊率。
他走到站臺邊緣，等車。列車燈從隧道深處刺出來。他盯著那光，直到它填滿整個視野。
車停。門開。他上車，找角落站著。手握吊環，眼睛半閉。腦子裡過著待辦事項：
1. 找趙攤主，問斷裂箭頭符號來源；
2. 查X-9發貨記錄，看是否有共同中間商；
3. 檢測隨身物品是否被植入追蹤裝置；
4. 更換臨時落腳點。
做完這些，才能考慮下一步。現在他只知道一件事：有人在用符號當開關，拿活人做實驗。而他已經進了名單。
他睜開眼。
車廂燈光閃了一下。他抬頭看頂燈。正常。但那一瞬的頻閃，和幽冥裡畫面崩解時的節奏一樣。
他沒動。只是把鋼筆從左邊口袋，移到右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