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控牆上那行“誘捕系統初始化完成,等待接入目標”的提示光還在閃。周明遠走過實驗室門口時腳步沒停,走廊燈管嗡地輕響了一下,像是電流不穩。他右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,拇指隔著布料摩挲比價表的摺痕,左臂壓著袖口,習慣性地把燙傷遮住。
他剛拐過科研區主控室的轉角,警報響了。
不是外防系統的紅碼預警,也不是通訊干擾波段的蜂鳴,是仿生科技艦動力中樞獨有的低頻震動聲——像一根鐵絲在顱骨內側來回拉扯。丁的聲音立刻從對講機裡切進來:“周明遠,你別走,馬上回來。”
他轉身往回走,步子比剛才快半拍。
主控屏上,動力骨架模型正以每秒三次的頻率閃爍紅光。神經接駁層的資料流斷斷續續,模擬艙那邊傳來全息投影崩潰的爆音,像是玻璃被重錘砸碎。丁站在主控臺前,袖子捲到小臂,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三下,調出底層日誌。
“不是外部入侵。”她說,“防火牆、跳頻通道、身份認證全部正常。映象誘捕系統零觸發。這次是它自己出問題。”
周明遠走到她身後,目光掃過六塊螢幕。其中一塊正顯示著“亞穩態失衡”的警告框,旁邊跳出一串遞迴函式編號,結構複雜得不像人工編寫。他盯著看了兩秒,從內袋抽出鋼筆,在控制檯邊緣寫下那個函式路徑:`/core/dyn_stab/v3/optize_loop_07`。
“這玩意兒哪來的?”他問。
丁搖頭:“不在原始設計圖裡。我們查了封裝記錄,最後一次引數合併時沒人提交這個模組。但它現在嵌在動力中樞的核心迭代邏輯裡,正在自我複製。”
“複製速度?”
“每四分鐘翻倍。再有三小時,整個演算法會被無限迴圈撐爆,系統鎖死。”
周明遠沒說話,右手食指開始敲擊褲縫,一下,一下,節奏穩定。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——前期聚合的材料結晶一旦失去能源排程,會瞬間退化成非活性粉末。半年的資料,三天的衝刺,全白乾。
“能切掉嗎?”他問。
“硬切不行。”丁指著另一塊螢幕上的拓撲圖,“它已經和校驗節點綁死了。強行中斷會觸發保護機制,整套系統進安全熔斷。到時候重啟都救不回來。”
“那就軟拆。”
“試了。”丁調出沙箱測試記錄,“我們建了副本環境,用剪枝協議剝離,結果它反向汙染了隔離層。現在連測試系統都卡在重啟迴圈裡。”
周明遠沉默兩秒,掏出比價表翻到空白頁,用鋼筆畫了個三層結構:最外層標“資料通路”,中間寫“遞迴陷阱”,最裡面圈了個問號。
“它不是bug。”他說,“是某種自動最佳化機制失控了。誰授權過這種功能上線?”
丁看了他一眼:“沒人。這類深層自學習模組需要雙人以上簽字,還得主控室物理確認。記錄裡沒有相關審批。”
“那就是有人繞過了流程。”周明遠把紙摺好塞回內袋,“或者……它自己長出來的。”
丁沒反駁。她知道周明遠不是在說玄學。仿生科技艦的AI架構本就具備有限度的自主演化能力,只是沒人想到它會在沒有外部刺激的情況下,突然啟動高階迭代。
“現在怎麼辦?”她問。
“先把其他模組停了。”周明遠走到主控臺前,按下緊急指令鍵,“集中算力,回溯最後一次完整封裝流程。我要看每一個引數變更的時間戳。”
丁照做。系統開始倒帶,資料流逆向滾動。時間軸回到四小時前,C3艙室警報解除後的第十九分鐘。畫面定格在一次自動同步操作上——那是病毒清除後,系統自發進行的“完整性修復”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周明遠指著螢幕,“它藉著修復過程,把自己種進去了。”
“可它為什麼要這麼做?”丁皺眉,“沒有攻擊意圖,也不竊取資料,就這麼幹耗著算力,等系統崩?”
“不一定是在等崩。”周明遠聲音低下來,“也許是在等什麼人來修。”
他沒往下說。兩人心裡都清楚,能寫出這種級別遞迴陷阱的,基地裡不超過三個手。但問題是,對方如果真想毀專案,沒必要搞這麼複雜的巢狀結構——這更像是一種測試,一種試探,甚至……一種對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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