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頭看了眼天空。雲層厚,看不見星星,也看不見月亮。只有風,冷得刺骨。
他繞到副駕駛側,拉開車門,坐進去。車裡暖氣開著,但他的手還是涼的。他從內袋摸出那支鋼筆,輕輕摩挲筆身,沒開啟。然後他把它放進儲物格,和地圖放在一起。
甲在後座問:“路線確認?”
“走老路。”周明遠說,“避開主幹道,從廢棄鐵路穿過去。”
乙點頭:“我已經更新導航,遮蔽所有公共訊號源。”
丙從後座遞來一份紙質路線圖,上面用紅筆標了幾處風險點。“這裡有巡邏隊,每十五分鐘一趟。”
“我們卡在第十分鐘透過。”周明遠說,“他們換班間隙,反應慢。”
車內安靜下來。只有引擎聲,空調聲,裝置運轉的輕微嗡鳴。
周明遠閉眼,不是睡覺,是在過一遍計劃。東線炸感測器,放煙霧彈,製造大規模入侵假象;南線切斷主能源樞紐,爭取三分鐘視窗;西線植入反向追蹤程式,定位訊號源。三路並進,主攻藏在行為預判裡。他們不是去打,是去撕,撕開一條縫,讓光透進來。
他睜開眼,看向後視鏡。
丙正盯著前方道路,呼吸均勻,眼神沉穩。乙低頭看終端,手指偶爾滑動螢幕。甲靠在座椅上,閉目養神,手搭在槍套上,隨時能拔。
都準備好了。
他右手食指又開始敲,輕輕敲在褲縫上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節奏平穩。
像心跳重啟。
車緩緩啟動,輪胎碾過碎石,發出細碎聲響。裝甲車駛出基地大門,鐵門在身後緩緩閉合,發出沉重的金屬摩擦聲。前方道路漆黑,只有車燈劈開一道光路,照出荒蕪的野草和倒塌的路牌。
周明遠沒再說話。
他左手搭在車窗邊緣,疤痕暴露在冷風中,像一道舊賬,一筆沒算完的債。
車繼續往前開。
穿過廢棄鐵路橋時,軌道鏽跡斑斑,枕木斷裂,雜草從縫隙里長出來。車輪壓過連線處,車身輕輕顛簸了一下。乙調整了下坐姿,終端螢幕閃了閃,訊號強度保持滿格。丙抬手看了眼腕錶,時間顯示:02:15。距離行動啟動還有兩個小時。
周明遠從衝鋒衣內袋抽出比價表,翻到背面。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數字,還有一行小字,是他多年前寫的:“撐住,為了以後。”他用手指摩挲那行字,沒撕,也沒圈。
他把它重新塞回去。
然後他抬頭,看向窗外。
荒野無邊,風呼嘯而過。
他知道,明天這個時候,要麼風眼站被炸成廢鐵,要麼他們全被抹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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