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剛停，鐵皮屋頂還在滴水。一滴砸在發電機外殼上，彈起來，落在乙的手背上。他沒擦，手指卡在火花塞孔裡，用力一擰，聽見金屬咬合的輕響。
“能撐三百公里。”他說，把扳手甩進工具箱，“再遠就得換機油。”
周明遠靠在門框邊，看著遠處公路。天已經亮透了，灰雲散開，陽光照得柏油路發白。那朵長在裂縫裡的野花蔫了一半，花瓣邊緣捲起，但莖稈還是直的。他低頭看了眼手錶——女兒改裝過的那個，螢幕黑著，昨晚淋了雨，還沒修好。
丙蹲在報廢車旁，正把硬碟從防水袋裡拿出來。她指甲蓋刮開介面封條，插進讀取器，螢幕亮起藍光。資料流滾了幾秒，突然卡住。
“不對。”她皺眉。
乙抬頭：“什麼？”
“有個頻段。”她說，聲音壓低，“不在我們記錄的任何加密協議裡。定向傳輸，座標鎖死在我們這。”
周明遠走過去，站在她身後看螢幕。一行程式碼跳出來，結構工整，像是用某種老式編碼寫的。他看不懂，但認得出那種節奏——昨夜清理戰場時，通訊兵臨死前按下的最後幾組按鍵，就是這個頻率。
“他們死前還在發東西。”他說。
“不是求救。”丙搖頭，“是座標題碼。而且……”她點開地圖模組，“訊號源回傳路徑繞了十七個中繼站，最終指向一個點。”
她放大衛星圖。畫面切到一片雪域，山脊交錯，冰川像刀刻出來的一樣深。紅點落在其中一道裂谷下方，位置標註為“廢棄科考站”，但圖示是灰色的，說明資料庫裡沒有備案。
“喜馬拉雅？”乙冷笑一聲，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，“你讓我去那種地方找一根針？剛從火坑爬出來，現在又要往冰窟鑽？”
沒人接話。
風從加油站頂棚缺口灌進來，吹得塑膠布嘩啦響。周明遠右手指腹輕輕敲了兩下掌心。這個動作他自己都沒察覺，只是習慣性地在想事時做一下，像計算器清零。
丙盯著他：“你不信這是巧合。”
“我不信命。”他說，“但我信痕跡。敵人死前拼命往外送的東西，不會是廢資料。”
乙抓起戰術包甩上肩：“那你信錯了。我們現在該走的是南線，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，換身份，過日子。不是去追一段來路不明的訊號，把自己凍成冰棒。”
“你說的是‘你想過的生活’。”周明遠看著他，“不是我們要面對的事。”
“要面對？”乙聲音抬高，“我們已經清了據點！組織沒了，訊號斷了，人也活著出來了！你還想查什麼？查誰？查一個藏在雪山底下的鬼故事？”
“如果真是鬼故事，它就不會專門找到我們。”丙忽然說。
她調出解碼日誌：“這段訊號用了雙重巢狀，外層偽裝成氣象監測資料，內層是壓縮座標的雜湊值。普通人撿到硬碟只會當垃圾格式化。但它知道我們會看，也知道我們能解開。”
乙盯著她：“所以呢？它想讓我們去？”
“或者，”她頓了頓，“它需要有人去。”
空氣靜了兩秒。
周明遠轉身走進倉庫，走到角落那臺發電機前，彎腰開啟側蓋。裡面線路亂糟糟的，但他一眼就看到那根被替換過的電容——比原裝大一圈，焊點新鮮。他伸手拔下來，金屬殼還帶著餘溫。
“這不是我們修的。”他說。
丙接過零件翻看：“裡面有微型接收模組。功率很小，只能維持短程喚醒。但它一直在收訊號，直到剛才才斷。”
“也就是說。”乙慢慢開口，“我們修車的時候，它已經在監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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