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屬門沒推開。周明遠的手還搭在把手上，指節發白，冷汗順著袖口滑進掌心。風從門縫底下鑽出來，帶著一股鐵鏽和冰碴子的味道，颳得他手腕生疼。他沒動，丙也沒動，只有乙靠在牆邊喘氣，聲音斷斷續續，像被凍住的水管。
三秒後，頭頂管道“咔”地響了一下。
不是機關啟動的動靜，是金屬被低溫縮裂的聲音。
緊接著，一股白霧順著通道兩側的通風口湧進來，貼著地面爬行，碰到積水就嘶嘶冒泡。周明遠立刻往後退，一腳踩空，左腿傷口撕開，整個人撞在牆上。他咬牙撐住，伸手把丙和乙往回拽。
“不對。”他說，“溫度掉得太快。”
話音剛落，洞頂開始往下掉冰渣。一開始是零星幾點，接著整片結霜的巖壁“噼啪”炸裂，碎冰像刀片一樣砸下來。丙抬手護住乙，自己後背被劃出幾道血口子，衝鋒衣瞬間溼透。
他們退回支道入口，可風向變了。原本從深處吹來的暖流現在反灌，夾著雪粒抽打人臉。周明遠抬頭看，通風口邊緣已經掛上冰稜，長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。
“不是內部控溫。”他說，“外面下暴雪了。”
沒人接話。這種深度地下管網不該受天氣影響，除非——結構破損，地表空氣倒灌。
又一陣狂風撞進來，卷著雪沫撲了他們一身。能見度直接歸零。周明遠抹了把臉，發現手背上全是細小的血點，是雪粒裹著鐵鏽打出來的。
“走不動了。”乙靠在丙肩上，牙齒打顫，“腳……沒知覺了。”
丙低頭看，她右腳底那層藥粉早就被汙水衝光，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，腫脹範圍比之前擴大一圈。再拖下去，壞死不是不可能。
周明遠盯著E-9-A那扇門。剛才還近在咫尺，現在連輪廓都看不見了。風雪從四面八方壓過來，通道成了風口，每一步往前都是往刀口上撞。
“換方向。”他說，“找掩體。”
丙立刻反應過來：“斜坡上方有岩層凸起，三十米內。”
“帶路。”
三人貼著牆根挪動。周明遠走在最後，左腿拖在地上，每邁一步都像在拔一根釘子。衝鋒衣吸了雪水，沉得壓肩，內袋裡的比價表硬邦邦的，硌著胸口。他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，捏著鋼筆，筆尖戳掌心用來保持清醒。
風太大，耳朵裡全是嗚嗚聲。他忽然覺得這聲音耳熟——像當年在工地守夜時，北風穿過塔吊鋼索的呼嘯。那時候他蹲在活動板房門口抽菸，等著江雪回訊息。手機螢幕亮過一次，是條轉賬通知，五萬，備註“別鬧”。他沒點開，把菸頭摁滅，扔進了雪堆。
現在風還是那麼響，但不會再有人轉賬了。
他甩了下頭，把雜念趕出去。
丙在前面招手，示意到了。是個巖體凹陷，大概兩米深，一米五高，勉強能藏住三個人。地上有碎石和乾枯的電纜皮，不算乾淨，但至少避開了直吹的風雪。
周明遠先進去，趴在地上用手探了探角落。地面乾燥，沒有滲水痕跡。他回頭點頭，丙立刻扶著乙鑽進來。乙進去一半時腳卡住了，整個人往下沉。周明遠伸手抓住她戰術腰帶，用力一拽，把她整個拖了進來。她摔在石堆上，悶哼一聲，但沒出聲。
他自己爬進去時膝蓋一軟，直接跪在地上。左腳鞋已經爛了，襪子被血和雪水浸透，脫都脫不下來。他沒管，轉頭看向洞口。
風雪像一堵移動的牆，橫著掃過通道。 Visibility 歸零。就算E-9-A就在十米外，也別想摸過去。
“先活到天亮。”他說。
丙已經在檢查揹包。燃燒棒沒了，強光手電電池耗盡，讀取器徹底黑屏。她把裝置塞進防水袋，拉緊封口，然後脫下外層作戰服，裹在乙身上。
“你還行？”她問。
乙點點頭，嘴唇發紫，眼神有點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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