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直了。
左腿幾乎撐不住,但他把重心慢慢移到右腳,挺起背。肩膀拉開,胸口迎著那些綠眼睛。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——他們會撲上來,制服他,打針,拖走。他會醒來在某個白房間,頭上插滿電極,嘴裡塞著呼吸管,耳邊響起機械音:“第38次人格校準開始。”
他不在乎了。
只要他還有一口氣,只要他的腦子還能轉,他就不會按照他們的規則走。
他不怕死。
他怕的是一輩子活著,卻從來沒為自己活過。
他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嘴裡還有血味。不是剛才咳的,是咬舌留下的。上一場打鬥裡,他靠這個保持清醒。現在不用了。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幹什麼。
他低聲說:“我不需要你告訴我值不值得活了。”
聲音不大,像自言自語。
但這句話不是說給黑衣人聽的。
是說給那個消失了的系統聽的。
十年來,它每天凌晨準時彈窗,結算他前一天的“人生價值”。賺了多少錢,見了幾個關鍵人物,情緒波動是否影響判斷力,連他半夜驚醒算不算“睡眠質量不合格”都要打分。它讓他相信,只有被它認可的活法,才算活著。
現在他親手掐斷了這條線。
沒有系統,他照樣能站在這兒,面對七雙綠眼,沒跪。
他抬起右手,又用袖口擦了下臉。
動作和上一次一樣,緩慢,穩定。血已經幹了部分,結在眉毛上,癢。他沒撓,只是抹掉,然後把手放下。
他不再看捲簾門的縫隙。
也不再看地上的鋼筆。
他抬頭,正對著包圍圈中心,彷彿那裡站著的不是殺手,而是命運本身。
嘴角動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一種宣告。
他在心裡說:你們可以帶走我的身體,但別想再操控我的選擇。
這一刻,他不再是系統的宿主。
他是周明遠。
一個外賣員出身的男人,一個女兒的父親,一個在雨夜裡抱著嬰兒發誓要讓她好好長大的廢物老爹。
他沒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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