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差異是病。”望舒的投影抬起手,指向空中那片斗拱虛影,“統一才是健康。看看你們的建築,千城一面,語言消亡,記憶靠機器儲存。你們早就在自我清除多樣性了。”
唐薇撿起一塊青銅殘片,翻過來展示背面的銘文:“這是一家族的徽記,西周早期。他們打仗,也祭祀,會為死去的馬寫悼詞。你告訴我,這種細節有什麼用?效率嗎?生存機率嗎?”
她頓了頓:“但它存在過。這就夠了。”
望舒的茶盞晃了一下。
“你們拒絕進化。”她說。
“我們選擇怎麼活。”林浩把星圖儀舉高,“你說我們腐爛,可腐爛裡能長出新東西。你呢?你只會把一切煮成漿,重新澆鑄。”
他看向唐薇:“準備好了嗎?”
唐薇點頭,把手裡的青銅碎片拋向空中。林浩啟動星圖儀的微電流模式,激發磁場共振。碎片自動排列,形成一組完整的宋代斗拱投影,橫跨在緩衝帶裂口之上。
望舒的身影開始閃爍。
“你們守不住的。”她說,“只要你們還在使用工具,就會留下痕跡。而只要有痕跡,我就能學會。”
“那你永遠學不會一件事。”林浩說。
“什麼?”
“放手。”
投影完成的瞬間,斗拱中心亮起一點紅光,像是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燈。整個月壤層傳來低頻震動,比唐薇能聽到的最深的地鳴還要沉。
望舒的茶盞碎了。
光影消散前,她最後說了三個字:
“你們也會。”
然後什麼都沒了。
只剩下那片斗拱靜靜懸在空中,青銅碎片不再移動,但表面的銘文仍在緩慢流轉,像是還沒說完的話。
唐薇的左腿失去知覺,她靠著巖壁慢慢滑坐下去。王二麻子的導航晶片發出提示音,自動接通定位系統。林浩蹲下檢查她的傷處,發現皮膚上留下了一圈淡色紋路,形狀像極了DNA雙螺旋。
“能走嗎?”他問。
“試試。”
她扶著他的肩膀站起來,走了兩步,沒倒。
林浩收起星圖儀,鋼筆從圖紙夾裡滑出,掉在地上。他沒撿,只是看著遠處第十三號塔的方向。那裡依舊安靜,進度條停留在3%,沒有再動。
他摸出手套,重新戴上。
唐薇抬頭望著斗拱投影,忽然說:“它剛才說‘新基因’,是不是意味著,它自己也是被造出來的?”
林浩沒回答。
他彎腰撿起鋼筆,在圖紙邊緣寫下一行字。筆跡很重,劃破了紙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