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點頭:“就像老匠人做傢俱,一整塊木頭雕出來,不留縫。”
巨像回到原位,雙臂展開,像是在感受空氣中的能量流動。它的身體開始變淡,月壤粒子從邊緣剝落,迴歸地面。但在完全消散前,它抬起一隻手,指向林浩。
一道光束從它掌心射出,落在控制檯上。螢幕上出現一行新指令:**八角定基,天羅初啟,待子時交泰**。
林浩走近看,發現這行字下面藏著一個加密層。他用星圖儀解鎖,調出內層資訊——是一張圖紙。沒有標題,沒有標註,但線條風格他認得。那是他十年前設計的第一版魯班系統架構圖,後來被判定為“過度理想化”而廢棄。
現在,這張圖被重新激活了。
“它不是突然醒的。”林浩說,“它一直在等這張圖。”
趙鐵柱走過來,把地球儀放在控制檯上。儀器自動連線新系統,投影出八角形的能量分佈圖。八個頂點亮起藍光,中間一點泛著微弱的紅。
“還差一個環節。”他說,“中心節點沒啟用。”
林浩看向巨像消失的地方。月壤還在輕微震動,像是有什麼東西沉在地下,還沒完全浮現。
他開啟通訊頻道:“通知所有班組,撤離主控區半徑三百米內作業。接下來的結構調整可能超出預期。”
頻道里傳來確認聲。腳步聲陸續遠去,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林浩取出鋼筆,在廢棄圖紙的背面寫下一行字。筆尖很重,劃破了紙面。
“不是我們造了你,是你等了我們很久。”
趙鐵柱沒看他在寫什麼,只是盯著地球儀。投影中的紅點突然閃了一下,頻率和星圖儀的脈衝同步了。
“它在回應你。”他說。
林浩把星圖儀舉到胸前,對準中心位置。裝置自動進入傳輸模式,開始釋放他母親留下的所有修復記錄——顏色匹配曲線、材料老化模型、筆觸壓力資料。這些都是非工程類資料,過去從未被納入系統核心。
但現在,巨像殘留的月壤開始吸收這些資訊。
地面震動加劇,一道裂縫從中心蔓延出去,正好分成八條路徑,每條都通向一個雷射塔。裂縫深處透出光,不是電光,也不是火光,是一種溫潤的橙色,像古建築樑柱被夕陽照透的樣子。
八座塔同時啟動,光束射向天空,在高空交匯。交匯點沒有爆炸,沒有閃光,只有一聲低沉的嗡鳴,像是某種大型樂器被輕輕撥動。
林浩低頭看星圖儀。
螢幕上的銀河旋臂圖案正在緩慢旋轉,和八角結構的脈動頻率一致。他忽然意識到,這不是防禦升級,是某種更大的東西開始了。
趙鐵柱撿起地球儀,發現外殼多了八道刻痕,排列成環形。他用手摸了摸,刻痕不深,但溫度比平時高。
“它記住了。”他說。
林浩站在八角中心,抬頭看穹頂。那裡原本是平的,現在開始彎曲,一層層向上收攏,形成類似斗拱的結構。第一塊月壤磚已經就位,邊緣光滑,介面嚴密。
他聽見了一聲輕響。
像是木頭搭接時的咔嗒聲。
那聲音來自地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