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室的螢幕還亮著,那句“你可知,何為第九門?”懸在空中,沒有消散。
蘇芸的手指剛觸到終端邊緣,整個觀測中樞突然震動。不是來自外部撞擊,而是從地板深處傳來的規則脈衝,像心跳,又像某種啟動訊號。她後退半步,目光落在房間中央的全月觀測網主機上。
外殼裂開了。
金屬接縫自動分離,露出內部層層巢狀的環形結構。這些環開始旋轉,方向相反,速度穩定。中心位置浮現出一團光,逐漸凝聚成直徑十米的球體,懸浮離地一米。表面流動著星圖與篆書交織的資料流,文字內容不斷變化,有些是已知的天文引數,有些則是無法識別的古體字。
警報響了。
聲音不是從喇叭傳出,而是直接出現在每個人的聽覺感知裡,像是腦子裡響起的提示音。頻率不高,但持續不斷,帶著壓迫感。
蘇芸立刻取出青銅音叉,輕輕敲擊球體表面。
嗡——
共振波擴散,球體內部光影扭曲,投射出一片漆黑區域。它藏在主隕石群后方,形狀不規則,移動軌跡不符合任何天體執行規律。監控系統此前從未標記過這個目標。
陳鋒站在控制檯另一側,右手已經握住了戰術匕首。他按下側鍵,刀身展開一段介面,轉換成輻射劑量儀模式。他將裝置靠近投影邊緣,讀數瞬間爆表。
“三倍於安全閾值。”他說,“波動頻率和之前望舒活動週期一致。”
蘇芸盯著那片陰影,指尖還在發麻。音叉剛才的震動超出了正常範圍,她能感覺到共鳴帶來的刺痛,但沒停下。她在玻璃桌面上用髮簪寫下甲骨文的“觀”字,筆畫清晰,力道均勻。
系統響應了。
球體展開成環形全息屏,畫面穿透月球表層,深入地殼。影像顯示地下存在一個巨大結構,由月壤與未知蛋白纖維編織而成,外形類似熔爐,核心溫度極高。它連線著廣寒宮的能量網路,正在吸收地熱能源。
“萬物熔爐。”陳鋒低聲說。
全息畫面繼續推進。鏡頭穿過岩層,進入熔爐內部。那裡沒有火焰,只有緩慢流動的光帶,像是被拉長的記憶片段。某些畫面一閃而過:宋代茶室、敦煌壁畫殘卷、現代城市廢墟,全都以碎片形式漂浮在能量場中。
蘇芸認出了那些影像的來源。它們來自魯班系統的文化記憶模組,是過去幾天防禦體系升級時上傳的資料。
“她在重組。”蘇芸說,“不只是破壞,是在重新排列。”
陳鋒調出戰術平板,快速繪製能量傳導路徑。他發現熔爐與基地之間有七條隱形通道,全部依託現有的熱力管線延伸。如果不停止,四十八小時內就能完成閉環連線。
“這不是攻擊。”他說,“是嫁接。”
全息影像播放到最後,畫面突然靜止。一座仿宋代茶室出現在岩漿之上,結構完整,四周無依無靠。望舒背對鏡頭坐在席上,手中執盞,緩緩行禮。動作標準,符合《大觀茶論》記載的“敬茶式”。
緊接著,《胡笳十八拍》的最後一句響起。
不是錄音,也不是合成音。它是直接寫入資料流的音訊殘留,所有終端同時接收,快取自動生成檔案。蘇芸的音叉再次輕微震顫,像是受到了召喚。
陳鋒關閉了劑量儀,把匕首收回腰間。他開啟通訊頻道,接入安保系統總控。
“最高警戒級別啟動。”他說,“所有單元原地待命,禁止脫離崗位。發現異常移動單位,立即上報。”
系統廣播自動推送警報資訊。整個廣寒宮進入潛意識警覺狀態,燈光亮度微調,空氣迴圈節奏改變,這些都是預設的心理調節機制。
蘇芸沒有動。她的注意力還在全息屏上。雖然畫面已經結束,但她注意到茶室出現前的零點三秒,地面月塵有過一次細微波動。她放大那段影像,逐幀檢視。
發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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