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從穹頂斜斜灑下,照在主控艙的金屬地板上,像一層薄霜。林浩站在投影臺前,指尖在虛擬圖紙上劃出一道弧線,那是一段剛剛生成的合金牆面結構模型。表面光滑,沒有任何裝飾,就像一段冷冰冰的資料。
“這就是最終方案。”他說話時,鋼筆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,節奏像是某種密碼。
蘇芸站在對面,手裡握著一支細長的髮簪,指尖沾著硃砂。她沒說話,只是盯著那道毫無裝飾的牆面模型,像是在看一塊被剝離了靈魂的石頭。
“林浩,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很輕,卻像一記重錘,“你打算在月球上建一座沒有記憶的宮殿?”
“記憶不是裝飾品。”林浩語氣冷靜,“是訊號,是工具。我們現在要做的,是回應那個訊號,而不是把文化刻在牆上當擺設。”
“回應?”蘇芸冷笑了一聲,“回應不是遺忘。你建的不是實驗室,是廣寒宮——它該有溫度,有痕跡,有……歸屬感。”
趙鐵柱坐在角落,一邊聽著,一邊用扳手在桌面上畫圈。他忽然抬起頭,插話:“要不這樣,我們在微觀層面上雕刻雲紋,既不影響結構強度,又能保留文化象徵。”
林浩眉頭一皺,直接搖頭:“太折中,缺乏工程美感。”
“那就別折中。”蘇芸的聲音陡然拔高,“文化不該被壓縮到微觀層面!它得看得見,摸得著,能呼吸。”
“呼吸?”林浩嗤笑,“你以為月球上有空氣?”
“不是物理上的呼吸。”蘇芸咬牙,“是心理上的,是身份上的。我們不是來造牆的,是來留下痕跡的。”
兩人對視,空氣像是被凍結了。
趙鐵柱咳嗽了一聲,試圖緩和氣氛:“要不……你們都冷靜一下?”
沒人理他。
林浩低頭看著圖紙,突然抬手,將投影切換到了另一組資料圖——是雲紋的拓撲結構,複雜得像一串密碼。
“你說它能呼吸。”他語氣平靜,“那它得能被讀取。如果沒人能看懂,它就只是裝飾。”
“你這是技術霸權!”蘇芸終於爆發,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,“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只看資料?你以為文化只是能被解碼的符號?”
“文化是工具。”林浩毫不退讓,“不是信仰。”
“那你呢?”蘇芸忽然問,“你母親呢?你小時候在敦煌,那些壁畫,你都忘了?”
林浩的手指在桌沿頓了頓,鋼筆敲擊的節奏停了。
“那是她的事。”他說,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你這是背叛。”蘇芸的聲音低了下去,但更鋒利,“背叛了你自己的根。”
趙鐵柱站了起來,想說什麼,但終究沒開口。
就在這時,主控艙的燈光微微一閃,螢幕上的資料流突然變得不穩定。一個機械音緩緩響起,帶著某種古意:
“形制有度,文飾有則。——《營造法式》卷一。”
是陸九淵,AI人格在系統中自動介入。
“根據現有資料,建議在牆面結構中融入應縣木塔斗拱比例,同時在表面雕刻雲紋圖騰,既符合工程力學,又能保留文化基因。”
林浩皺眉:“你什麼時候開始插手文化決策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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