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盯著最終模型。主承重梁的應力分佈圖呈現出奇異的輪廓:邊緣曲折,內部連通,像某種古老的地理劃分。他放大,對比資料庫。
《禹貢》九州分野圖。
完全重合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蘇芸看著波形圖中的隱藏頻段,“月壤在回應‘怎麼寫’,也在回應‘寫什麼’。它記得。”
陳鋒沒說話。他把匕首翻了個面,刃脊朝上,像在稱量某種無形的重量。戰術平板上,“文化認知閾值”的標註框還在閃爍。他沒關掉。
林浩走向主控臺,準備生成“廣寒宮一期結構最佳化草案”。系統提示需要三人聯合授權。
他輸入指紋。
蘇芸摘下耳機,將髮簪插入導槽,完成生物金鑰驗證。
陳鋒遲疑了一秒,把匕首貼在掃描區。刃槽裡的長城磚粉末微微發亮,像被喚醒的塵埃。
授權透過。
草案生成中……
進度條走到87%,突然卡住。
林浩皺眉,調出後臺日誌。一行小字在角落閃動:“天人感應,非警報也。”
是陸九淵的殘餘批註。
他沒刪,只是繞過提示,強制匯出檔案。PDF封面寫著:《間隙即結構:基於文化協議的月壤列印新正規化》。
蘇芸開啟附件,第一張圖是“一線之隙”協議的三維示意。她注意到,在承重環梁的節點處,六邊形結構被高亮標註——和敦煌壁畫中那個嵌在飛天衣袂間的圖案,一模一樣。
“它一直在等這個。”她說。
林浩沒回應。他正盯著樣本暫存區。那個裝著墨斗紅線的月壤盒裡,顆粒正在緩慢移動。它們不是隨機蠕動,而是自發排列成微小的六邊形蜂窩結構,像某種記憶被喚醒。
陳鋒的匕首又震了一下。
0.4秒。
他低頭看刃槽,長城磚粉末在微光下泛出暗紅,彷彿剛從窯火中取出。
蘇芸調出《千里江山圖》的原始資料,試圖比對山脊線與梁應力的數學關係。就在她輸入“動態對映”指令的瞬間,全息投影儀自動啟動。
山水浮現。
但不是完整的長卷。
只有一段——江岸轉折處,一葉扁舟正駛入霧中。船頭立著一人,輪廓模糊,卻手持長杆,似在測量水深。
投影下方,應力模擬仍在執行。
林浩的鋼筆從指間滑落,砸在操作檯上,發出清脆一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