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抬起左手,腕錶上的星圖儀零件輕微震顫,指標短暫偏轉,指向“昴宿”位,又迅速歸零。他沒說話,但呼吸慢了半拍。
“我們錯了。”蘇芸突然說。
所有人看她。
“我們一直以為,文化編碼是為了讓建築‘有根’。”她聲音很輕,卻像鑿穿冰層,“可現在看,它更像是……一種病毒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趙鐵柱瞪眼。
“我們把地球的文明基因,強行注入月壤。”她指著晶化圖,“它識別了,但它排斥。就像免疫系統攻擊異體細胞。我們不是建造者,是闖入者。”
“放屁!”趙鐵柱一拳砸在臺面,“老子打了三十年焊,從沒聽過鋼筋會反噬!”
“那你聽過月壤會寫字嗎?”陳鋒冷冷接話,“聽過震動會唱《胡笳十八拍》嗎?聽過晶化會走北斗陣嗎?”
趙鐵柱啞火。
林浩盯著印表機臂的冷卻曲線,忽然輸入指令:調取前三次列印週期結束後的餘熱峰值。138.6℃,穩定出現。
“它記住了節奏。”他說,“現在,它在等我們犯錯。”
“所以怎麼辦?”夏蟬問,“停列印?”
“停了,結構不完整,月震一來,整個L-7塌。”林浩搖頭,“不停,它繼續學我們,進化得更快。”
“那就不按節奏打。”陳鋒突然說,“打亂週期,打亂路徑,讓它猜不透。”
“可魯班系統依賴預設協議。”夏蟬皺眉,“臨時改路徑,誤差會累積。”
“誤差能控。”林浩眼神一沉,“用母親的梯度緩衝演算法。”
“可文化編碼呢?”蘇芸問,“繼續刻?還是……”
她沒說完。
“刻。”林浩說,“但換個方式。”
他調出《千里江山圖》全卷,放大到山腳溪流處,一處極小的留白。
“不刻名字。”他說,“刻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?”
“我們為什麼來。”
蘇芸怔住。
陳鋒盯著他,片刻,嘴角微動:“你打算,跟月壤講哲學?”
“不。”林浩看著投影,“是讓它問自己。”
主控屏上,新指令正在生成。列印路徑重繪,文化編碼模組解鎖,輸入框空白。蘇芸緩緩抬起手,髮簪尖蘸取那滴變形的硃砂,懸在空中。
林浩腕錶的星圖儀零件再次震顫,指標指向昴宿,停留三秒,未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