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次,我們不讓它褪色。”她說。
“前提是,干擾源不會升級。”他調出塵流監測圖,“它已經知道我們在調頻。”
“那就再快一點。”她把音叉頻率微調至4.41Hz,“比它快半步。”
他看著她的操作,突然問:“你有沒有想過,為什麼是紅色?”
她頓了一下。“硃砂是六色之首,象徵地脈之血。敦煌壁畫千年不褪,靠的就是它和礦物的共振。母親教我,色是文化的錨點。”
“可月壤不是敦煌岩層。”他說,“它沒有記憶。”
“現在有了。”她調出“安”字生成時的晶格資料,“它記住了第一個字。我們正在教它第二個。”
他沒再問。他知道她在賭,賭月壤能承載文明的重量,賭顏色不只是裝飾,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協議。
他們把CHI-D1協議推入聯合驗證流程。系統提示:“需雙首席聯署,當前許可權不足。”林浩調出越權協議介面,準備再次插入星圖儀零件。蘇芸按住他的手。
“別用Ω許可權。”她說,“這次,我們要讓它自己透過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收回手。
協議被提交至評審佇列。工程組預設拒絕所有非結構引數變更,文化組尚未形成統一立場。趙鐵柱的日誌裡寫著:“頻率微調0.03Hz,相當於在風暴眼裡調整傘骨角度,純屬自殺式操作。”阿依古麗提出保留意見:“若能證明結構穩定性,可考慮試點。”夏蟬的備註只有一句:“茶盞反光有新紋路,與上次不同。”
協議卡在第四級。
林浩回到私人艙室,取出墨斗。線繩在微重力中懸停,末端繼續震顫,頻率仍是4.37Hz。他把它纏在腕錶外圈,模擬天圓地方的結構。星圖儀零件在錶盤下微微發燙,像在回應某種訊號。
他閉眼,回想母親最後一次修復壁畫的場景。她用硃砂勾線,手很穩,但呼吸已經斷續。她對他說:“顏色會比人活得久,浩浩,你要讓它有根。”
他睜開眼,開啟終端,把L-07協議重新命名,加入一段新註釋:“預沉積非為效率,而為存續。格物之極,在於護其所重。”
協議自動同步至CHI-D1專案組。
蘇芸正在調整頻率響應曲線。她把4.41Hz設為基準,加入動態偏移演算法,讓音叉頻率在4.40-4.42Hz之間微幅震盪,形成“頻率滑步”,避免被鎖定。
“干擾源是智慧的。”她說,“我們得更狡猾。”
林浩站在她身後,看著螢幕上的波形圖。兩個訊號在頻譜上交錯,像兩把刀在對砍。
“它不想讓我們留下顏色。”他說。
“那我們就偏要留下。”她按下引數鎖定鍵,“而且,要讓它知道,這是誰的顏色。”
協議最終版本生成。系統彈出提示:“CHI-D1方案待審,當前支援率41%。”
她沒等投票結束,直接調出下一階段準備清單:列印頭校準、氧化鐵微粒濃度測試、外部暴露艙預備。
林浩看著她的側臉。她指尖還沾著硃砂,像沒擦乾淨的血。
“下次列印,我來操作。”他說。
她點頭,沒說話。
終端突然震動。CHI-D1協議被系統自動歸類為“非標準文明輸出”,標記與“安”字事件相同。後設資料層新增一行小字:“反律協議已記錄,響應視窗開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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