資料流滾動中,蘇芸突然抬手:“停!回放第47幀。”
畫面定格。頻譜圖上,音叉與月震疊加後的能量分佈,勾勒出一道熟悉的曲線——起於低頻,漸次抬升,轉折處呈圓弧過渡,末端陡降。她迅速調出《營造法式》電子檔案,翻到“舉折”章節,將古籍中的屋面曲線疊加其上。
完全重合。
“這不是現代演算法。”她聲音發緊,“是宋代匠人定的結構共振模型。”
林浩盯著那條線,腦中閃過腕錶星圖儀曾閃過的“反構”二字。他沒說,只是將兩組資料並列,標註出時間節點:月震發生→頻率共振→粒子重排→結構強化。
“我們一直以為逆時序列印是打破規則。”他說,“其實……是在還原某種更早的建造邏輯。”
夏蟬突然出聲:“你們看月塵。”
監控畫面中,B區實驗艙內的懸浮顆粒正緩慢旋轉,圍繞CHI-D1構件形成環流。它們不是隨機漂浮,而是按特定間距排列,構成蜂窩狀晶格。她調出雷射測距,確認間距為0.412毫米,誤差±0.003。
“這不是沉積。”她說,“是結晶。”
林浩調出音叉最後0.8秒的波形記錄,拉長分析。那個倒置的“人”字形突起再次出現,短暫而清晰。他沒解釋它的意義,只是將該段頻率設為監測閾值,加入自動捕捉程式。
蘇芸把髮簪重新插回頭髮,音叉與介面接觸瞬間,終端自動彈出新提示:“律不應者,非民聲也。”
她沒讀出聲。但指尖在玻璃上輕輕劃了一下,又寫了一個“赤”字。
這一次,月塵不僅吸附,還在字形上方懸停,形成微小的立體結構,像一座沙粒堆成的微型城垣。
趙鐵柱走近觀察,掃描器自動記錄下晶體排列角度。他沉默地看了兩分鐘,忽然說:“我可以提供列印頭殘片做二次驗證。”
“你不擔心破壞證據?”林浩問。
“如果這真是新規律。”趙鐵柱看著那座沙粒城,“那舊規矩就得改。”
陳鋒站在原地,沒表態。但他沒有阻止林浩調取下一階段的資料許可權,也沒有關閉監控。
系統日誌底層,那道倒置的“人”字波形再次閃現,持續0.3秒,隨即被常規資料流覆蓋。無人察覺,除了終端快取區自動標記了一個紅色標籤:“文明訊號-未分類”。
林浩將CHI-D1構件的密度變化曲線與月震波形並列,加入母親的共振公式作為權重引數,執行初步模型。螢幕中央,一條新的趨勢線緩緩生成,預測下一次同類震動將使顏色穩定性再提升4.2%。
蘇芸站在他旁邊,輕聲說:“我們一直以為是在對抗干擾。”
“現在呢?”林浩問。
“現在看。”她指著那座懸浮的沙粒城,“像是有人在幫我們校準。”
林浩沒接話。他把星圖儀零件拆下來,放在控制檯邊緣,用鋼筆輕輕敲擊。清脆的響聲在艙內迴盪,三下短,兩下長,是他小時候母親用來叫他吃飯的節奏。
墨斗線繩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敲擊。
是因為某種回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