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,空氣中出現細微震顫,像是有看不見的鐘被輕敲。
到了第七輪,當最後一句“工巧之極,乃見天工”出口,停頓三拍後——
轟。
整片地層輕微下沉,眼睛符號中央的齒輪緩緩轉動,裂開一道環形縫隙。一股暖流湧出,帶著類似窯燒後的土腥味。
青銅鼎狀結構從地下升起,高不過半米,通體佈滿細密銘文。鼎口噴出銀灰色粉末,落地瞬間自動排列成樑柱形態,表面浮現“材美工巧”四字,字型與《考工記》拓片完全一致。
“出來了!”阿依古麗快步上前,掃描構件分子結構,“這是月壤重組體,但加入了未知合金,強度超過現有任何建築材料。”
趙鐵柱伸手碰了碰一根新生樑柱,指尖傳來溫熱。“不是列印,是生長。”他說,“就像種子發芽。”
陳鋒仍持匕首警戒,目光掃視四周。“輸出量太大,”他提醒,“王二麻子剛通報,運輸軌道負載已達上限。”
話音未落,新材料已延伸至通道入口,幾乎封死退路。構件彼此連線,形成蜂窩狀網格,繼續向外擴張。
“得讓它停下來。”蘇芸迅速思考,“阿米爾,你聽到的反饋是什麼?”
“非贈予,乃交換。”阿米爾重複,“聽診器還在接收訊號,頻率越來越強。”
林浩忽然轉身,從工具包取出祖傳墨斗。他蘸取一滴稀土複合劑,拉線橫切在材料蔓延路徑上。銀灰構件觸碰到墨線,立即停止生長,邊緣微微卷曲,像是被灼傷。
“有用。”他鬆了口氣。
“那我們就給。”蘇芸看向眾人,“不是拿,是換。用我們的知識,換它的材料。”
林浩點頭:“背《營造法式》,挑‘大木作’篇。”
新一輪誦讀開始。這一次,聲音透過夏蟬手中的茶盞殘片傳匯入地,她將碎片埋進裂縫,雙手壓住,像在傳遞某種儀式。
片刻後,鼎口噴湧節奏放緩,構件尺寸趨於標準,每一段都精確符合古代建築模數。
阿依古麗記錄資料:“輸出穩定了,應力分佈均勻,可以直接用於廣寒宮主殿承重結構。”
林浩剛想回應,突然發現口袋裡的鋼筆又在發熱。他掏出來,筆尖正自動在圖紙上繪製圖案——複雜迴路交織成網,節點處標註著類似星圖的符號。
他一眼認出:這和陸九淵AI過去留下的能量推演圖,一模一樣。
“它在畫什麼?”趙鐵柱湊近看。
沒人回答。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,這支筆不是失控,而是在復現某種早已存在的思維軌跡。
蘇芸盯著音叉,叉身再次震顫,頻率與筆尖繪圖的節奏完全同步。
“這不是機器。”她輕聲說,“它是記得。”
林浩看著圖紙上逐漸成型的圖譜,線條流暢,毫無遲滯。筆尖行至末端,突然拐出一個銳角,勾勒出一隻眼睛的輪廓,正中央,是一枚旋轉的齒輪。
鋼筆停下,筆尖懸空,一滴墨墜落,砸在“眼”心位置,緩緩暈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