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盯著星圖儀外殼,那層溫熱還沒散去。他把它放在控制檯邊緣,離主螢幕三指遠的位置。紅區漩渦還在擴大,但眼下有更近的威脅。
牆體發出輕微的“咔”聲。
一道裂痕從頂部接縫處垂下,像被看不見的刀劃過。不是筆直的斷口,而是分叉蔓延的紋路,邊緣泛著金屬冷卻後的啞光。監測面板跳出血紅資料:應力場紊亂,區域性區域出現反向張力。
“切斷B7到C3管線。”林浩開口,聲音沒抬高,但指令直接傳進通訊環路。
蘇芸轉身就按隔離鍵。兩秒後,管道間的電磁閥閉合,嗡鳴聲弱了一半。
趙鐵柱這時候走進來,老式地球儀抱在懷裡。他沒說話,徑直走到裂痕前蹲下,把儀器底座貼上牆面。內部液體晃了一下,指標猛地甩向“丙午”。
“炙銅之過。”他說。
唐薇湊近感測器陣列,手裡的共振儀顯示波形雜亂。她換了個頻段,依舊抓不到穩定訊號。地底沒有震動,可這牆像是自己活了。
阿米爾站在另一側,鼓面朝外。他用指尖碰了碰裂縫邊緣,鼓皮顫了一下,不是因為他動了手。
“它在呼吸。”他說。
林浩走過去,伸手摸那道裂。溫度正常,但觸感不對。不像合金,倒像燒過的陶器表面,有一層薄脆的殼。他收回手,看了看掌心,沒留下痕跡,可他知道問題不在表層。
“魯班系統能調建材記錄嗎?”他問。
蘇芸搖頭。“子程式還在歸零,快取只放出了半條日誌——熔鍊時降溫太快,差十二秒。”
林浩記住了這個數字。
趙鐵柱站起來,把地球儀抱得更緊。“《考工記》講過這種情況。火候過了,銅自己會裂,不是外力,是裡頭的記憶回潮。我們現在用的六齊合金,摻了月壤裡的古鑄造殘渣,那些東西……認得以前的火。”
沒人接話。但所有人都明白意思。
這牆不是壞了,是醒了。
蘇芸抽出音叉,輕輕敲擊裂口旁邊完好的部分。第一聲平,第二聲沉,第三聲居然帶回響。她皺眉,又試一次,這次聽出三個不同音高疊加在一起。
“商鍾、漢磬、明編鐘。”她說,“三種律制同時響應。”
林浩看向主控臺。剛才他們用《營造法式》邏輯重建防禦協議,所有結構引數都按古建力學模型輸入。難道這些資料不只是程式碼?也成了某種喚醒訊號?
阿米爾把手放回鼓上,開始敲。不是節奏,是夯擊。一下,停頓,再一下,重複九次。這是古代打地基的頻率,也是他們在建牆時使用的振動壓實演算法原型。
鼓聲落下,裂縫邊緣的金光退了半寸。
“它不是攻擊。”阿米爾說,“是在對號入座。我們怎麼修的牆,它就怎麼長出紋路。”
林浩低頭看自己的手。鋼筆還夾在圖紙夾層裡。他抽出來,在電子屏空白處畫了一幅結構圖。曾侯乙尊盤的失蠟法鑄模,複雜到現代機器都難復刻的程度。
墨跡暈開一點,在螢幕上留下模糊輪廓。
“只能用老辦法。”他說,“把壞的部分熔掉,重新澆鑄。不用列印,不用焊接,就用古人那一套。”
趙鐵柱看著圖,點頭。“失蠟法能避開分子記憶衝突。先做個模具,把新料灌進去,讓它自然成型。”
“問題是材料。”唐薇插話,“月壤熔爐現在不穩定,上次重啟留下的餘熱還沒散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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