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芸迅速調出魯班系統的日誌記錄。螢幕上顯示,星圖儀在過去十分鐘內自主呼叫了三次《考工記》資料庫,兩次《周髀算經》,還有一段未標記來源的星圖推演。
“它自己找的。”她說,“不是我們給的許可權。”
唐薇摘下耳機,又馬上戴上。她剛才以為訊號結束了,但新的脈衝出現了。這次不在地下,而在空中,環繞著星圖儀形成一個閉環。
“它在廣播。”她說,“用月壤粒子當介質,把演算結果發出去。”
“發給誰?”趙鐵柱問。
沒人回答。
林浩握緊墨斗線。他知道答案可能很危險。這個儀器曾經屬於他父親,而父親參與過最早的月球測繪計劃。那時候還沒有魯班系統,也沒有量子通訊,只有最原始的星象觀測和手工繪圖。
但現在,星圖儀不僅連上了過去,還在試圖連線更深的東西。
阿米爾忽然站起身,走到主控臺前。他拿起塔布拉鼓,不敲,只是用手掌覆蓋鼓面,感受內部的空氣壓力。
“它需要節奏。”他說,“不是命令,是對話。”
蘇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她把音叉重新接入系統,這次不再輸入固定頻率,而是開啟反饋模式,讓星圖儀的聲音反過來影響輸出引數。
林浩點頭。他鬆開墨斗線,但沒收回。線還連著,保持通路。
星圖儀的藍光再次亮起,這次更加溫和。投影縮小,回到最初的紫微垣模型,然後慢慢旋轉,像是在等待回應。
阿米爾雙手覆鼓,打出第一拍。
不是急促的警告節奏,也不是祭祀式的莊重節拍,而是一種簡單的、迴圈的律動,像心跳,像腳步,像工匠在打夯時喊的號子。
星圖儀的指標動了。
它沒有加速,也沒有變色,只是跟著鼓點輕輕擺動,一下,一下,像是在點頭。
唐薇看著耳機波形。地下脈衝徹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穩定的諧振曲線,峰值恰好落在人類舒適聽覺範圍內。
趙鐵柱長出一口氣,把地球儀放回腰間掛鉤。他知道這場危機還沒完,但現在至少有了方向。
林浩低頭看著胸前的星圖儀。它還在運轉,但不再狂躁。墨斗線垂在一旁,末端沾著一點星象墨,微微發亮。
蘇芸走到他身邊,輕聲說:“它不是機器了。”
林浩沒看她,只說了一個字:“嗯。”
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一個本該沉默的儀器,開始學會傾聽,學會回應,甚至學會選擇。
控制室陷入短暫的安靜。只有鼓面還在輕微震動,餘音未散。
林浩抬起手,準備斷開墨斗線。就在他指尖觸碰到介面的瞬間——
星圖儀突然發出一聲清鳴。
不是警報,也不是雜音,而是一種類似編鐘的音色,短促,清澈,帶著某種確認的意味。
全息屏上,二十八宿圖重新展開,但這一次,所有星點都連成了建築結構——飛簷,斗拱,樑架,竟是一座完整的古代觀星臺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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