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一旦啟動緊急通訊協議,主控中心就會介入,林浩、蘇芸那些人馬上會收到警報。但他也知道,這類異常一旦進入官方流程,就必須走七道驗證程式,等批覆下來,這裡早就炸了。
可如果不報,責任全在他們三個身上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探測器——那原本是一把匕首,是他從父親那裡繼承的唯一遺物,刃體上刻著“慎殺”二字。現在這兩個字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精密電路紋路和一組不斷跳動的數字。
工具變了,任務也變了。
“先錄全資料。”他說,“等撕裂達到百米再發警報。”
唐薇沒反對。她重新戴上耳機,把取樣儀切換到全頻段監聽模式。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——他們要在不觸發系統響應的前提下,完成一次完整的現場觀測。這是違規操作,但在月球這種地方,規則從來都是事後才寫的。
王二麻子調整了投影角度,讓三維模型旋轉展示撕裂帶的垂直剖面。他發現底部有一條細長的能量通道,一直向下延伸,消失在六百米深處的質量異常區。通道壁面呈現規則的螺旋結構,像是某種人工導管。
“這不是天然裂縫。”他說,“是管道破裂。”
陳鋒盯著那個螺旋輪廓看了很久。他想起了小時候在敦煌參觀古長城遺址時看到的一種排水溝設計——宋代匠人用陶管拼接成螺旋引流渠,防止雨水沖刷牆體。眼前這條通道的構造,幾乎一模一樣。
但他沒說出口。
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資料,是時間節點,是能不能在爆炸前把資訊傳出去。
撕裂帶直徑達到96米。
空氣中開始出現靜電感應現象,唐薇的髮絲微微飄起,工裝褲料貼在腿上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她的耳機裡,脈衝節奏加快了,從43秒縮短到38秒,雙伽馬峰變得更尖銳,能量峰值上升了17%。
“它要加速了。”她說。
王二麻子的晶片投影開始出現噪點。他咬牙維持連線,額頭的汗順著鼻樑滑落,在下巴尖懸了一瞬,然後滴在月壤上,瞬間蒸發。
陳鋒把探測器收回胸前固定槽,取出通訊終端,準備啟動加密通道。他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,但他沒想到是在這種狀態下——沒有預案,沒有支援,只有三個人,一臺燒腦的晶片投影,一副聽地聲的耳機,和一把變成科學儀器的匕首。
撕裂帶直徑達到98米。
地面輕微震顫,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地下翻身。唐薇的取樣儀自動關機,過載保護啟動。她沒去重啟,而是靜靜站著,聽著耳機裡最後一段殘存音訊——那是一串近乎完美的正弦波,持續了整整五秒,然後戛然而止。
王二麻子的投影模型重新整理到最後幀:撕裂即將突破百米,能量等級測算完成——等效於1.2萬噸TNT,接近戰術核武器級別。
他抬起頭,看了眼陳鋒。
陳鋒已經打開了通訊終端,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方。
唐薇摘下耳機,輕輕放在檢測儀旁。
三人都沒動。
撕裂帶直徑達到100米整。
探測器自動記錄下最終資料包,時間戳鎖定在這一刻。王二麻子按下上傳按鈕,神經介面瞬間降溫,晶片進入休眠狀態。他的左手垂下來,指尖還在微微抽搐。
陳鋒按下發送鍵。
加密警報訊號沿著月面通訊鏈路上行,直奔主控中心。
唐薇望著裂口中央那片微微扭曲的空氣,彷彿看見一道看不見的門,剛剛徹底敞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