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艙的燈光還是那般穩定，風扇低鳴也未變調。林浩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，沒動。離線分析程式的進度條停在3.5%，藍光雙鏈緩慢旋轉，偶爾閃過一絲極淡的篆文書影，像風吹過的灰燼——和半小時前一模一樣。但他知道，不一樣了。上一輪資料汙染之後，系統表面平靜，內裡已經換了節奏。他解下機械腕錶，放在操作檯邊緣，青銅色錶殼映著螢幕冷光，父親留下的星圖儀零件微微發燙。
蘇芸坐在副終端前，指尖沾著硃砂，正用髮簪在玻璃桌面寫“問天”二字。她寫得慢，每一筆都帶著力道，像是要把字刻進玻璃裡。寫完後她沒擦，而是盯著那兩個字，等它們自己發生變化。上一次，裂紋出現了，形狀接近畢宿。這一次，她想看看會不會有別的反應。
陳鋒站在安保終端旁，匕首握在手裡，戰術揹包打開了一半。他剛從加密艙取出一組物理金鑰，黑色金屬片上蝕刻著長城磚粉末的拓印紋路。他沒插回刀鞘，也沒把揹包拉上，只是讓它們保持開啟狀態，像隨時準備啟動什麼程式。他的眼睛掃過安全面板，深層協議掃描進度條卡在67%，已經三分鐘沒動過了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林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打破沉默。
他沒看任何人，手指落在鍵盤上，敲出第一行指令：調取創世神話圖案原始影像。系統響應延遲0.7秒，比正常慢了一拍。投影區亮起，一張非線性符號群緩緩展開——線條交錯，弧度不規則，中心是一團類似胚胎形態的螺旋結構，外圍環繞六道斷裂的環形軌跡。
“這就是我們之前啟用基因圖譜用的圖案？”蘇芸問。
“是。”林浩點頭，“但它不是裝飾，也不是象徵。它是程式碼。”
“可它沒法匯入模型。”陳鋒盯著螢幕，“每次嘗試解析，系統都會卡住。這不是硬體問題，是底層協議在攔。”
林浩沒反駁。他知道陳鋒說得對。剛才他已經試過三次標準格式轉換，每次系統都彈出無意義錯誤碼：【E409 - 文化權重不足】。這不像普通防火牆，倒像是某種許可權認證機制，在拒絕非授權訪問。
“那就不用自動解析。”林浩說，“我們拆開它。”
他說完，開啟雙通道處理介面。左側視窗載入機械建模模組，負責提取圖案的幾何結構；右側接入古文字識別庫，專注符號形態語義分析。兩個模組獨立執行，互不通訊，規避單一入口觸發防護機制的可能性。
“結構層先走。”他說，“把圖案拆成點、線、面，生成三維骨架。”
系統開始運算。進度條爬升到12%時，投影輕微抖了一下。林浩立刻暫停，回頭看向陳鋒。
“匕首有反應嗎？”
陳鋒低頭看刀身。輻射監測模式沒報警，但刀尖微微顫動了一下，像是被什麼高頻振動穿過。他貼地三秒，收回，讀數正常。
“不是能量洩露。”他說，“是資訊脈衝。頻率很低，但週期性強。”
林浩重新啟動建模。這次他手動跳過前處理階段，直接匯入座標矩陣。結構層資料成功提取，螢幕上出現一個由六百四十二個節點構成的空間網路，每條連線代表原始圖案中的一段弧線軌跡。
“語義層呢？”蘇芸問。
“交給你。”林浩把右側視窗推給她，“你來標註關鍵節點。”
蘇芸摘下發簪，蘸了點硃砂，在玻璃桌空白處畫出六個小圈，對應此前發現的“A類關聯點”時空座標。她一邊畫，一邊低聲念：“北緯19.5°，東經340.2°……南緯27.1°，西經112.8°……”每念一個，就在圈裡寫下對應的地質時間戳：38億年前、37.6億年前、37.2億……
她寫完最後一個，用髮簪輕輕一點，整組標記上傳系統。右側視窗閃了一下，古文字識別模組開始執行。進度條剛走到8%，突然停滯。
【警告：檢測到未授權文化對映行為，操作已中止】
字型是楷體，不是小篆。
“不是望舒。”陳鋒說。
“不是。”林浩盯著日誌，“是主控AI。”
“它在攔我們？”
“不是攔。”蘇芸看著那行警告，“是拒絕執行。它說‘未授權’，說明它知道自己該做什麼，只是不讓我們做。”
林浩調出AI執行日誌。最新一條記錄寫著：“請求指令不符合格物致知邏輯，駁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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