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鋒走到投影邊緣,伸手穿過全息模型,將那段脈衝曲線單獨提取出來。“你說它回應了我們。”他語氣冷靜,“但它也可能是在警告別的東西。我們不知道它的通訊方式,不知道它的防禦機制,甚至不確定它是不是單一實體。你現在提議繼續探索,相當於在雷區裡拆炸彈,還不戴手套。”
“那就戴上。”林浩看向眾人,“我們可以調整方案:降低挖掘深度,增加遠端感測密度,使用非接觸式取樣機械臂。但不能因為怕響就不開機。”
“你上次說‘不會有問題’,結果呢?”一名女技術員站起來,“月背輻射區差點讓我們全員報廢,列印系統到現在還沒修好。現在又來一個會自己跳的瓶子,你還想讓大家往上衝?”
“那次我們穿過去了。”林浩看著她,“裝置壞了可以修,路線錯了可以改。但如果因為害怕就不前進,那廣寒宮建在這裡,跟一塊墓碑有什麼區別?”
“至少墓碑不會炸。”有人低聲說。
笑聲很短,帶著緊張。
陳鋒沒笑。他盯著投影裡的樣本模型,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“我支援暫停進一步行動。”
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。
“理由?”林浩問。
“應急預案第七條明確規定:接觸未知高危物後,必須啟動三級封鎖程式,進行全面環境掃描和生物隔離評估。你現在跳過評估直接提再探索,等於繞開安全紅線。”
“預案是給人類疾病或化學汙染準備的。”林浩反問,“它能評估一個可能改寫生命定義的東西嗎?”
“至少能保住活著的人。”陳鋒聲音抬高,“你的理想很重要,但基地裡還有四十多號人要呼吸、要吃飯、要回家。他們不是實驗變數,是具體的人。”
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。
林浩沒立刻反駁。他拿起鋼筆,輕輕敲了敲桌面。一下,兩下,三下。輕重輕。這是他思考時的節奏,像老式印表機的走紙聲。
“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。”他終於開口,“怕失控,怕不可逆,怕承擔後果。我也是。但我更怕的是——”他指著投影,“當我們老了,坐在地球上回看這段歷史,發現自己明明站在門口,卻因為‘太危險’三個字,轉身走了。”
他調出最後一組資料。“這次發現的意義不在技術層面。它挑戰的是我們對‘生命’‘起源’‘文明’這些詞的理解。如果我們現在停下,不是謹慎,是投降。”
有人開始點頭。
也有兩人低頭翻記錄本,沒抬頭。
五分鐘後,投票開始。舉手表決是否支援有限度重啟探索計劃。二十七人參會,十八人贊成,六人反對,三人棄權。
“多數透過。”林浩宣佈,“明天上午九點,召開技術協調會,制定新方案。”
沒人鼓掌。
陳鋒收起匕首,轉身離開,背影筆直。走到門口時,他停下,沒回頭:“我會繼續執行封鎖協議,直到評估完成。你最好也希望你是對的。”
門合上。
其他人陸續散去。有人走得快,有人磨蹭著整理裝置。最後只剩林浩一個人坐在會議室,全息投影還在執行,最後一幀畫面是X-Y鹼基對的週期性排列模型。
他盯著那串規律重複的結構,手指繼續敲著桌面。輕重輕。
走廊外,通風系統低頻嗡鳴。燈光調到了節能模式,亮度降了三成。某個角落,一位工程師站在洗手池前,反覆沖洗手套,水開了半分鐘,他才意識到自己忘了摘。
林浩站起身,關掉投影。會議室陷入半暗。他拿起鋼筆,塞回口袋,走出門。
科研區的門禁在他面前滑開。走廊筆直,兩側是實驗室和資料艙。他走過一段,忽然停住,站在轉角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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