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音叉還在震。
不是因為茶香,是因為她的心跳加快了。每一次心跳,都讓音叉多吸收一絲能量。她能感覺到,這不單是回溯記憶,更像是某種喚醒程式。就像上一章雷射塔認出了魯班鎖的結構邏輯,現在這個窯火,也認出了趙鐵柱的手法。
“他們不是古人。”她說,“他們是第一批建造者。”
夏蟬點頭。“我們以為是我們來了月球,其實可能是他們一直在這兒。只是換了個身體,換了種方式繼續幹活。”
阿米爾抓起鼓槌,又敲了一遍那個短-短-長的節奏。
影像中的陶匠停下筆,回頭看了眼窯門。
外面有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。是一隊人,穿著制式鎧甲,腰佩長刀。領頭的拿著竹簡,唸了幾句什麼。陶匠跪下,雙手接過一卷圖紙。
畫面到這裡突然抖動。
蘇芸立刻調整音叉頻率,試圖穩定訊號。但香氣開始波動,一縷強一縷弱,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。她皺眉,發現茶盞裡的溫度在變化。明明沒加熱,杯壁卻一會兒燙一會兒涼。
“有人在阻斷傳輸。”她說。
阿米爾加大鼓點力度。他改用雙槌齊擊,打出一段急促的連音。這是他在加爾各答學來的驅邪調,據說能破幻象。鼓聲撞上空氣,居然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。
影像恢復。
陶匠正在燒磚。火焰顏色變了,從橙紅轉為青白。他往爐里加了一種黑色粉末,火勢立刻猛漲。磚體在高溫下變形,表面浮現出類似電路的紋路。
“那是星鐵粉。”夏蟬低聲說,“唐薇隊上個月才從月海底下挖出來的。說它的導電性異常,不像天然礦物。”
蘇芸記下了那段新增比例。0.3%,分三次投入,每次間隔十七秒。她不確定為什麼要記,但她知道以後會用上。
影像最後定格在一塊成品磚上。正面是月宮全景,背面刻著二十八個符號。她截圖儲存,放大檢視。那些符號不是漢字,也不是已知的任何文字系統,但排列方式和魯班系統的啟動金鑰完全一致。
茶香漸漸淡了。
音叉停止震動,垂落回她掌心。阿米爾的鼓也安靜下來。夏蟬關掉懸浮介面,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抖。
她不是害怕。是太真實了。
那種真實不是眼睛看到的真實,而是身體記得的真實。就像你明明沒去過某個地方,一腳踩進去卻知道下一步該往哪邁。
“我們剛才不是在看歷史。”她說,“我們是在參與。”
蘇芸把音叉收進內袋。它還帶著餘溫。她沒說話,但腦子裡已經開始推演。如果每一塊月壤都藏著一段工藝記憶,如果每個工匠都能被後人繼承手法,那麼所謂的文明進步,可能根本不是發明,而是找回。
阿米爾卷好鼓槌布套,動作很慢。他平時利索得很,今天卻像怕驚擾了什麼。他抬頭看了眼觀測站頂部的通風口,那裡有細微的氣流聲。
“下次別用這麼大力。”他說,“我怕它聽見。”
夏蟬把茶盞拿起來,對著燈看了看。杯底還是空的。但她知道,等下一次香氣升起時,那行“癸未年春”就會出現。
她把它放回檯面,位置比之前偏了三釐米。
蘇芸走到窗邊。外面是晶體宮殿的主廳,雷射塔的光網還在執行。她看不見塔,但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。像哨兵,也像信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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