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坐在小凳上,雙手仍搭在地球儀兩側。他閉著眼,但身體保持著隨時可以反應的姿態。他知道這還沒完。啟動序列一旦開啟,就不能中斷,否則整個系統會進入三小時冷卻鎖死期。
“你聽到了嗎?”他忽然說。
蘇芸轉頭看他。
“不是聲音。”趙鐵柱睜開眼,目光落在導管陣列上,“是節奏。它在呼吸。”
她沒回答,但點了點頭。
確實有節奏。不是機器運轉的規律震動,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律動,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脈搏。也許是因為能量開始流動,也許是因為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喚醒。
陸九淵的日誌繼續更新,內容迴歸正常運維條目:溫度監測、壓力平衡、輻射遮蔽層狀態……偶爾夾雜一句朱子語錄,比如“理先氣後”“動靜互根”,都被標記為“參考性哲學推導”。
這些話曾經讓人覺得荒誕。現在看來,它們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演算法註釋。
蘇芸低頭看了看音叉。它已經不再發燙,但握在手裡仍有種沉實感。她想起唐薇說過的一句話:“有些工具,不是用來作業系統的,是用來記住系統的。”
她沒問那是什麼意思。現在也不需要問了。
趙鐵柱站起身,走到控制檯旁,看了眼主屏上的星圖投影。二十八宿連線依然清晰,但“畢宿”附近出現了一個微弱的閃爍點,不在任何已知軌道上。
“這個點……”他指著說。
蘇芸湊近看。座標資料顯示,那不是衛星,也不是碎片。它的運動軌跡不符合任何現有模型。
“記錄下來。”她說,“等下一階段再查。”
趙鐵柱點點頭,沒有多問。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追,什麼時候該等。
操作區的燈光由白轉暖,系統進入低功耗引導模式。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完成。接下來只需要等待倒計時歸零,然後按下那個按鈕。
沒有人說話。
蘇芸站在主控臺前,右手仍握著青銅音叉,左手輕輕撫過螢幕邊緣。她的指尖留下淡淡的硃砂痕跡,像是某種古老的簽名。
趙鐵柱回到小凳上坐下,雙手再次搭在地球儀上。這一次,他沒有閉眼,而是盯著那顆小小的球體,彷彿怕它突然停下。
陸九淵的日誌仍在滾動。最新一條寫著:“檢測到初級能量回路穩定執行。建議維持當前引數至少八小時,以確保相位同步。”
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但沒有靠近。有人在巡視,或是例行檢查。腳步停在十米外,又轉身離開。
蘇芸抬頭看了眼天花板的投影。星圖依舊明亮,二十八宿連成的網覆蓋整個空間。她忽然意識到,這一刻並不屬於某一個人,也不屬於某個國家或時代。
它屬於所有試圖理解秩序的人。
她收回視線,落在倒計時上。
**T-12:46:11**
數字跳動了一下。
她抬起手,準備將音叉收進衣袋。
就在這時,主控臺最底層的一個介面突然閃出一絲紅光。極其短暫,不到半秒,隨即恢復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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