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,徹底黑屏。
林浩回頭看她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確定。
蘇芸沒看他,只是解開工裝領口,將項鍊摘下,用力一掰。金屬外殼裂開,露出裡面嵌著的一小塊黑色晶片——那是敦煌藏經洞出土星圖的數字化殘片,他們花了七個月才破解出其中一組座標。
她把它貼在左鎖骨凹陷處,用力按了下去。
皮膚瞬間泛起漣漪般的波紋,像是水下倒影被攪動。血滲出來,順著晶片邊緣擴散,但沒有滴落,而是被吸收了進去。她的身體開始發光,不是強光,而是一種內透的、粒子態的微芒,從頸部蔓延至右肩,再往下走。
監控屏突然恢復。
篆書臉還在,但輪廓變得不穩定,像是訊號不良的老電視畫面。而蘇芸的身影,在攝像頭中呈現出雙重影像:一個是真實的她站在那裡,另一個則是由星點連線而成的虛影,形狀酷似北斗第七星。
湮滅反應開始了。
林浩想上前扶她,卻被一股無形力量推開。他的墨斗線還在連線終端,此刻劇烈震顫,幾乎要斷裂。他死死握住兩端,額頭青筋暴起。
“撐住。”他說。
蘇芸沒答話。她的嘴唇在動,似乎在唸什麼,但沒有聲音傳出。只有監控音訊捕捉到一段極低頻的震動,接近人類聽覺極限,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呼吸。
全息屏上的兩張“臉”開始互相侵蝕。篆書字元逐行崩解,化作灰燼般的顆粒飄散;而星圖虛影也在褪色,點與點之間的連線一根根熄滅。資料流瘋狂逆向沖刷,整個系統進入不可逆的對沖狀態。
林浩的腕錶突然震動。
錶盤是父親遺留的星圖儀零件,平時只顯示時間與軌道引數。但現在,指標逆時針狂轉,玻璃表面浮現出一行小字:
【警告:宿主生物訊號出現量子離散趨勢】
他抬頭看向蘇芸。
她的右手已經完全透明,能看見骨骼輪廓中流動的光粒,像是沙漏裡的細沙正在流失。但她仍站著,左手按在鎖骨處,沒有鬆手。
“還沒完。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有點飄,“它怕這個。”
林浩盯著她的眼睛。那裡面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近乎冷靜的決斷。
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這種對抗不會結束於一次壓制,也不會止步於一場儀式。它才剛開始。而蘇芸選擇的方式,是把自己變成通道。
他鬆開墨斗線,任其垂落。
轉身走向備用終端,調出原始工程日誌。手指在鍵盤上敲擊,速度快得幾乎帶出殘影。他在重建一條未被汙染的資料路徑,準備接入深空監聽陣列——那裡存著阿米爾上次上傳的塔布拉鼓頻譜,或許能打斷協議的聲律閉環。
蘇芸的身體繼續變化。
頸部以下尚存實體感,以上部分已進入半量子態。她的髮絲浮起,不是因為靜電,而是分子層的穩定性正在瓦解。可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張篆書臉上,像是在確認對方是否真的感到了痛。
監控屏閃爍最後一道資訊:
【反量子協議核心識別為:望舒】
【文明方程二次啟用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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