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零七分,主控屏的綠光映在林浩臉上,像一層薄霜。他沒動,右手還搭在通訊器上,指尖微微發緊。剛才那句“我們自己造”說完後,整個控制區安靜了三秒,沒人鼓掌,也沒人接話,只有裝置風扇低頻運轉的聲音填滿縫隙。
防禦陣列執行正常,L-7、L-8、L-9節點資料穩定,效率維持在98.6%。但這數字現在看著不像勝利,倒像懸在頭頂的鐘擺——每一次擺動都壓著呼吸。
林浩知道,真正的對抗才剛換了個方式開始。
他轉身走向操作檯,腳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實。經過陳鋒身邊時,兩人對視了一眼,沒說話。陳鋒站在環形通道入口,左手按在戰術揹包上,匕首卡扣已經鬆開一道縫。他沒穿防護外甲,只套了件灰黑色作戰服,領口敞著,露出鎖骨下方一道舊傷疤。
幾分鐘前那撮長城磚粉末還在控制檯邊緣,沒人碰,也沒人擦。它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兒,像是某種儀式殘留的祭品。
“人工優先模式已鎖定。”林浩對著系統確認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晰,“所有自動響應協議停用,手動驗證機制全鏈路開啟。”
操作員點頭,手指在面板上滑動,切換至底層監控介面。螢幕上原本花裡胡哨的預警圖示全部消失,只剩下一行行滾動的原始資料流。這是最笨的辦法,也是最穩的。
蚩尤意識不會就此罷休。
果然,十分鐘後,第一波擾動來了。
不是能量衝擊,也不是頻率突變,而是資料偽裝。L-7節點的反饋值突然跳動,顯示場強下降12%,持續0.8秒,隨即恢復正常。緊接著,投影系統短暫錯幀,防禦光束在虛擬模型上出現輕微扭曲,看起來就像被風吹皺的水面。
兩名操作員幾乎同時抬頭。
“報狀態。”林浩開口,語氣平得像讀說明書。
“L-7實際電流無波動,接地電阻穩定,干擾僅作用於顯示層。”左側操作員迅速回應。
“備用線路未觸發切換,判斷為視覺模擬攻擊。”右側操作員補充。
林浩點頭,目光掃過主屏。他知道,這不再是機器之間的較量,是人在看,還是機器在看。
“從現在起,每十分鐘,所有人公開口述一次自身狀態和讀數。”他說,“不準跳過,不準省略,不準互相提醒。”
這不是信不過誰,是防止潛意識被帶偏。當一個人盯著螢幕太久,大腦會自動填補空白,而敵人要的就是那個“空白”。
陳鋒接過指令,沒多問,直接啟動三級響應節奏。一級由崗位自主判斷異常,二級彙總至區域組長交叉核驗,三級由他本人拍板是否啟動應急流程。他走下指揮台,在環形通道里來回巡視,每到一個崗位,就停三秒,點頭一次。
不多話,不動手,只是站那兒。
有人覺得怪,可慢慢地,這種節奏成了錨點。你盯著資料,他站在你身後,三秒鐘過去,你聽見他皮靴踏地的聲音遠去,你就知道——你還清醒。
第二輪攻勢來得更隱蔽。
凌晨五點十四分,系統開始出現週期性脈衝干擾。每次持續17秒,間隔43秒,精準得像心跳。它不改資料,也不動硬體,就在邊緣反覆試探:訊號延遲0.3秒、音訊播報錯半拍、鍵盤迴車鍵響應滯後一次……
這些誤差單獨看都不致命,甚至可能被當成系統卡頓。但連在一起,就是一種精神磨損。
一名年輕工程師的手指開始輕微顫抖。他負責監控能源分流模組,連續兩次差點誤觸緊急斷路按鈕。第三次,他在按下前一秒收了手,額頭已經見汗。
“我……好像看到L-8離線了。”他低聲說。
林浩立刻調出日誌,底層記錄顯示節點始終線上,只是顯示介面被植入了虛假離線畫面。
“別盯投影。”林浩走到他旁邊,“看物理指示燈,紅綠藍三色,即時狀態以燈為準。”
那人點頭,把視線移到機櫃側面的小燈排上。陳鋒也在這時走過來,站了五秒,比平時多兩秒。然後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,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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