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的手指懸在啟動鍵上方,沒有按下去。檢測儀螢幕上的數字停在98.7%,像一根繃到極限的鋼絲。他看了眼趙鐵柱,對方正蹲在裝置右側,手套貼著主電源介面,隨時準備切斷供電。兩人對視一秒,沒說話,只點了點頭。
“開始。”林浩說。
趙鐵柱深吸一口氣,按下供能開關。反磁場裝置外殼輕微震動,散熱孔滲出淡灰色霧氣——那是月壤複合材料受熱後釋放的惰性粒子。電流表數值緩慢爬升:20%、45%、68%……直到達到預設閾值的80%。林浩盯著陣列反饋介面,L-7節點的光束偏移值從0.8角秒回落至0.3,L-9也從1.1降到了0.5。三秒鐘後,系統提示音響起:“導能樁相位同步率提升至82.3%。”
“有效。”林浩低聲說。
控制檯前的隊員們陸續抬頭。有人鬆了口氣,肩膀塌下來;有人悄悄摘下耳機擦汗;還有人小聲說了句“成了”,立刻被旁邊的人瞪了一眼。這種話不能早說,基地裡沒人信“順利”這個詞。
但氣氛確實變了。那種壓在胸口的悶重感輕了些。趙鐵柱甚至笑了笑,伸手去摸工裝內袋裡的老地球儀——那是他每次完成關鍵操作後的習慣動作。林浩沒阻止他。他知道這幫人需要一點心理緩衝,哪怕只是半分鐘的錯覺。
“保持當前輸出功率。”林浩下令,“每十五秒記錄一次諧波畸變率,我盯L-8節點。”
資料流平穩滾動。光束軌跡逐漸收斂,原本歪斜的投影線正在迴歸標準模型。主控屏上,紫色干擾花的邊緣開始收縮,像是退潮時的淤泥灘。林浩的手指無意識敲擊著圖紙夾板,節奏比平時慢,但穩定。這是他判斷階段性成功的標誌。
趙鐵柱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“看來唐薇那套‘對立歸正’理論還真管用。”他說,“咱們這破箱子,真把那玩意兒頂回去了。”
林浩沒接話。他看著螢幕角落的一行小字:**次級脈衝頻率監測中 → 未檢測到異常波動**。他知道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。真正的考驗不在啟動,而在持續執行。
就在這時,電流表跳了。
不是緩慢上升,也不是斷電歸零,而是瞬間飆高到額定值的3.2倍。紅色警報燈炸亮,蜂鳴器發出尖銳長鳴。林浩猛地撲向通訊器:“切斷主供能!快!”
趙鐵柱已經衝過去拉手動熔斷閥。但他晚了一步。月壤絕緣層老化導致區域性短路,火花順著電纜竄進控制模組,緊接著是一聲悶響,裝置正面爆出一團藍白色電弧。衝擊波掀翻了旁邊的工具箱,螺絲釘和扳手灑了一地。
“L-8離線!”監控員喊,“重複,L-8節點完全斷連!能量回湧衝擊控制系統,備用線路正在接管!”
林浩死死盯著熱圖。那朵紫色花不僅回來了,而且膨脹得更快。防禦效率從82.3%暴跌至67.1%,流失速率突破每分鐘1.2%。更糟的是,L-8的導能樁極性開始反轉,原本向外發射的能量場變成向內吸收,像個黑洞般撕扯周圍結構。
“物理隔離!”林浩吼,“所有非核心繫統斷電!關閉L區主通道閘門!”
隊員們迅速響應。有人拔掉終端電源,有人切換至應急照明,還有人跑去手動鎖閉氣密門。整個作業艙陷入一種高速運轉的混亂中——沒有尖叫,只有指令與複述的快速交疊。
可問題不止於此。
陳鋒是在警報響起第三秒時衝進來的。他沒走常規通道,而是從側廊攀爬檢修梯直接躍入主控區。匕首已經在手,刃體展開成輻射劑量儀形態,掃描著空氣中的離子濃度。他的眼神掃過每一個角落,最後停在天花板的通風口。
“不對勁。”他說,“空氣中自由電子密度超標四百倍,這不是裝置故障該有的反應。”
林浩剛要回答,主控臺突然自動解鎖了一個停用協議。螢幕上跳出一行篆書體文字:“陰極生陽,逆則歸墟。”緊接著,六根導能樁中有四根改變了輸出模式,能量頻率向未知目標靠攏。
“系統被入侵了。”技術員聲音發緊,“防火牆沒報警,是底層邏輯被改寫了!”
陳鋒立即衝到中央控制櫃前,抽出戰術揹包裡的長城磚粉末,撒在電路板介面處。粉末遇電即燃,形成一道短暫的物理阻斷層。他同時按下揹包側面的紅色按鈕,啟動物理隔離程式——這是他私自加裝的硬殺機制,繞過所有軟體許可權,直接切斷核心區與外部網路的資料通路。
“現在只能靠手動操作。”他說,“誰也不知道剛才那幾秒,系統放進了什麼東西。”
林浩已經退到二級防護區入口,手裡攥著通訊器。“所有人撤離月面作業艙!”他命令,“除必要崗位外,全部進入備用控制室!趙鐵柱,你留下斷後,確保電源徹底斷開!”
趙鐵柱應了一聲,正要去拆最後一根能源線,卻被一股無形力量推開了。不是風,也不是爆炸餘波,而是一種空間層面的排斥感,就像整片區域突然變成了磁鐵同極。他踉蹌幾步,左臂蹭過高溫外殼,燙出一道紅痕。
“操!”他罵了一句,顧不上傷勢,一把扯斷主電纜插頭。火花四濺中,反磁場裝置徹底熄火,只剩外殼還在冒煙。
林浩看到這一幕,轉身對身旁的操作員說:“啟動B預案,啟用備用導能網路。把剩餘三個節點組成三角支撐結構,先穩住基本防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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