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取出祖傳墨斗，放在主控臺邊緣。木殼老舊，銅鉤泛綠，裡面纏著一根細細的紅線。他解開線頭，慢慢繞在控制檯的金屬支架上，一圈，兩圈，直到形成一個閉合的環。
“這是邊界。”他說，“紅線之內，是我們能承受的風險範圍。一旦穿透超過這個深度，或者能量溢位超出閾值，立即中止。”
蘇芸看著那根紅線，沒說話，但從包裡拿出一支小刷子，蘸了點硃砂，在紅線內側畫了個小小的“禁”字。
意思是：此界不可越。
陸九淵的投影微微低頭，像是在行禮。
“已記錄操作邊界。”它說，“將在執行過程中即時監控結構應力變化，超出閾值即觸發強制中斷協議。”
林浩盯著主屏上的紅色座標點，手指懸在指令鍵上方。
他可以現在就下令。
工程機械臂組已經在待命區，高能脈衝鑽頭充能97%，隨時可以啟動。只要他按下確認，三十秒內就能打穿岩層，命中目標。
但他沒動。
他知道，一旦動手，就沒有回頭路。
“蘇芸。”他忽然問，“你覺得……它有沒有意識？”
蘇芸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說蚩尤？”
“我是說，那個藏在節拍裡的東西。”林浩看著螢幕，“它會痛嗎？會怕嗎？還是說，它只是個程式，打掉就沒了？”
蘇芸沉默片刻，走到他身邊，把手輕輕放在主控臺上。
“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生命。”她說，“但我知道，它學會了模仿人類的情緒，學會了製造幻覺，學會了求救。這些東西，不是程式碼能隨便拼出來的。”
她頓了頓：“如果它真的懂恐懼，那它的最後一刻，一定很孤獨。”
林浩閉上眼。
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樣子。她握著他的手，笑著說沒事，其實疼得整夜睡不著。她不想讓他擔心，所以假裝堅強。
現在的蚩尤，是不是也在假裝強大？
也許它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，只是不肯認輸。
但這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他們必須贏。
他睜開眼，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。
“陸九淵，建立最小作戰單元通訊密道，僅限本機、蘇芸終端及工程排程組接收。”
“已建立。”
“錄入命令草案：一旦確認時機成熟，即刻調派工程機械臂組與高能脈衝鑽頭，定向穿透41.2米深度，實施點穴式打擊。目標編號：L-6-Δ41.2，行動代號‘破杵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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