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，停了三秒。指揮中心的光從頂棚斜切下來，照在他腕錶的青銅錶盤上，那塊由父親遺留星圖儀零件改裝的表微微反光，像一粒沒熄滅的星子。他沒回頭，也沒出聲，只是把指尖壓了下去。
“執行。”
系統響應音很輕，一聲“滴”，像是宇宙打了個響指。主控屏亮起，引力彈弓主控模組自動喚醒，狀態列從灰色轉為綠色。任務包同步推送至趙鐵柱與陳鋒的終端，編號G-611，優先順序：最高。
耳麥裡傳來電流接通的短促雜音，接著是趙鐵柱的聲音：“西側陣列艙收到指令，準備啟動機械結構檢測。”
“二級控制檯就位。”陳鋒的聲音緊隨其後，低沉、平穩，沒有多餘情緒，“相位同步器手動校準程式載入中。”
林浩站在主控臺前，目光掃過遙測面板。流浪行星DS-907-β的軌道曲線靜靜懸浮在三維投影區，模擬路徑呈藍色實線，當前實際軌跡為黃色虛線，兩者之間還隔著一段微小但明顯的偏差。T+4小時25分，調整視窗剩餘11小時38分。時間夠，容錯率低——差0.1%的相位偏移，都可能讓整套彈弓機制失效。
他調出裝置狀態樹。引力聚焦環七組關節全部顯示“待機”，列印頭應力反饋值正常，但第三諧波阻尼係數存在±0.07%的浮動區間。這是上一輪測試留下的月震殘留影響，雖未超標，但在精準調整階段必須清零。
“趙鐵柱，逐項核對關節反饋，重點查三號支撐臂連線節點。”林浩開口，語速平直，不帶起伏，“發現異常立即報數，不要自行處理。”
“明白。”趙鐵柱的聲音從月面傳回，背景有金屬艙門開啟的摩擦聲。他已抵達西側陣列艙，正用老式地球儀比對方位——這習慣沒人勸得了，他說數字座標會讓他“腦子飄”。
鏡頭切換到外景監控。月塵在低重力下緩緩揚起，像被無形的手撥動。趙鐵柱的身影出現在畫面邊緣，迷彩工裝右肩沾著一點灰白粉末，那是上次除錯時濺上的月壤固化劑。他蹲下身，開啟便攜終端，將探針插入聚焦環底部的介面槽。資料流開始滾動。
“第一節點，應力值1.02，標準範圍。”
“第二節點，1.01，正常。”
“第三節點……等一下。”
林浩眉頭一動，手指搭上鍵盤。
“怎麼？”
“三號支撐臂的阻尼反饋有點遲滯，延遲0.4毫秒。”趙鐵柱聲音壓低，“不是硬體問題，可能是共振腔內部積熱導致材料微膨脹。”
林浩調出熱成像圖譜。果然，三號節點外圍溫度比平均高出0.8℃。不算高，但在引力波疊加過程中，這點溫差足以引發相位漂移。
“標記異常點，保持原位。”林浩下令，“不要拆解，等我指令。”
他轉向副屏，輸入一串引數，調出“魯班”系統的結構最佳化建議模組。系統很快返回三個方案：A. 臨時降低輸出功率；B. 啟動微型冷卻泵迴圈散熱；C. 手動重置阻尼係數，補償熱脹效應。
A太保守，會錯過調整視窗；B需要額外供電，可能影響主能源分配。他選了C。
“趙鐵柱，準備接收新阻尼引數包，手動注入系統快取，執行前複述一遍數值。”
“收到。”
五分鐘後，趙鐵柱完成注入。林浩在主控臺確認寫入成功，隨即切到陳鋒頻道。
“陳鋒，相位同步器現在可以開始校準。”
“已經在調。”陳鋒的聲音從二級控制檯傳來。他坐在操作席上，戰術工裝袖口捲起，露出左臂的特製匕首——刀柄嵌著輻射劑量儀，此刻讀數穩定在安全區間。他的手指在旋鈕上緩慢移動，每轉一度，主控屏上的相位曲線就微微修正一次。
“當前偏移量0.07%，正在遞減。”
“目標：歸零。”
“進度：62%……78%……91%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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