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端上的E-8節點波動曲線剛被清除，林浩的手還沒從鍵盤上抬起來。螢幕暗了一瞬，又亮起，系統日誌捲軸繼續往下爬。他盯著那串歸於平靜的資料流，像是在等它再次出聲。
蘇芸坐在副控臺前，指尖沾著一點硃砂，那是她沒來得及擦乾淨的舊習慣。她把玻璃介面滑到一邊，輕輕呼了口氣。三小時高強度腦力輸出，換誰都得緩一拍。但她沒動，也沒說要休息。
“玉兔二號的記錄。”林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足夠讓整個工坊聽見，“調出來。”
“已經準備好了。”阿米爾的聲音從角落傳來。他盤腿坐在地上，耳機還掛在脖子上，手裡捧著一臺老舊的行動式音訊分析儀，外殼有明顯修補痕跡，膠帶纏了三層，型號是十年前印度空間研究組織淘汰下來的古董。
林浩看了他一眼。阿米爾點頭，把裝置連上主網埠。
資料開始載入。不是文字，也不是影像，而是聲音。伽利略計劃殘餘訊號庫，編號GL-7A，來源不明，時間戳鎖定在2043年9月17日凌晨4點12分——正是玉兔二號最後一次傳回遙測資料後的第18分鐘。
“這段錄音原本被標記為‘背景噪聲’。”阿米爾說，“當時沒人聽懂內容，頻率也太低，接近次聲波邊緣。後來歸檔時打了個問號，就扔進了太空遺孤資料包。”
“太空遺孤？”蘇芸問。
“我們這麼叫。”阿米爾手指敲了敲耳機，“那些沒目的地、沒傳送源、沒編碼協議的訊號。就像宇宙裡飄著的孤兒。有些來自報廢衛星的自毀廣播，有些是探測器臨終前亂碼輸出……但也有一些，說不清。”
林浩沒接話。他在等聲音。
第一段音訊播放出來的時候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不是機械音，也不是電磁雜波。
是一個孩子的聲音。
清亮，斷續，帶著某種奇怪的拖腔，像在唱歌，又像在唸什麼。
【星墜……光囚……】
【七步外，門不開……】
【風不來，水不流……】
林浩皺眉。“翻譯？”
“直譯。”阿米爾調出頻譜圖，“原聲就是中文，語法結構接近古漢語，但用詞混亂。‘星墜’可以理解為隕落星辰，‘光囚’可能是被困住的光線——但這句‘七步外，門不開’，不像詩，也不像禱文。”
蘇芸湊近螢幕，指尖在玻璃上劃過一行字：**七步非實數，禮制之界**。她沒說話，只是記下了。
林浩盯著那段頻譜圖。波形穩定，節奏規整，每句間隔正好6.8秒，誤差不超過0.03秒。這不是即興吟唱，也不是隨機發聲。
“再放一遍。”他說。
第二次播放時，阿米爾同步啟用了聲紋聚類演算法。魯班系統的邊緣計算模組被臨時授權，開闢出一塊低優先順序快取區用於資料歸檔。這是林浩籤的字，許可權三級，允許跨協議訪問未加密歷史檔案。
音軌被拆解成多個頻段。
16Hz以下的次聲部分最先顯現異常——那裡藏著一組重複的諧波序列，共七組，每組持續1.2秒，間隔精確到毫秒級。
“這不是自然生成的。”阿米爾指著圖示，“人類發聲器官無法穩定輸出這種頻率組合。而且你看這裡——”他放大其中一段，“每個諧波簇內部都有微小相位差，像是經過某種介質折射後重新聚合。”
林浩點頭。“像是穿過不同密度的空間層。”
“或者被什麼東西記錄後再播放。”蘇芸補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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