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抬頭。
“暫停所有主動攻擊。”她繼續說,“把資源集中到監測端。記錄每一次反噬的波形特徵、延遲時間、能量衰減曲線。如果它真在建立防禦模型,那這些資料裡就有它的‘思維路徑’。”
林浩看著她,幾秒後點頭,“同意。從現在起,轉入觀測模式。不再試圖切斷,改為捕捉它的行為邏輯。”
命令下達後,團隊重新分工。電力組加固線路,防再次跳閘;通訊崗啟用低功率監聽協議,避免刺激對方;地質組則配合唐薇,將冰層三百公里範圍內的感測器全部調為被動接收狀態。
林浩回到主控臺,打開個人終端,新建一份文件,標題是:“反噬行為分析框架”。他寫下第一條:**當我們在A點施加X強度干擾,它在T時間後以Y形式反擊,意味著它具備Z級響應能力**。
他停頓片刻,又補了一句:**真正的對抗,不是比誰力氣大,是比誰更懂對方怎麼出招**。
唐薇坐在地質艙,耳機換成了普通監聽裝置,螢幕上滾動著剛擷取的反噬波形。她把那段閉環訊號單獨提取出來,做傅立葉變換,試圖拆解其中的子頻率成分。
忽然,她發現一個細節:在主頻下方,隱藏著一組極低頻波動,週期恰好是23.6秒。這個數字她熟悉——是月震的典型重複間隔,也是人類靜息狀態下平均呼吸週期的兩倍。
她調出過去七十二小時的所有異常記錄,逐一比對。結果令人不安:每一次量子繭的活動高峰,都出現在這個週期的整數倍時刻。
“它在模仿。”她低聲說,“不是隨機反應,是在模擬某種節律。”
她立刻將資料共享到主控系統。林浩收到提示,調出圖表看了一眼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——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,鋼筆不在手邊,就用指節代替。
“生物節律?”他問。
“不確定。”唐薇回話,“但它的反擊模式有規律可循。如果我們能預測下一次反噬的時間視窗,或許可以提前佈防,甚至……反向利用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浩搖頭,“現在任何預判性操作都有風險。它已經證明自己能識破我們的意圖。貿然設伏,只會讓它更快適應。”
“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?”
“不。”林浩說,“我們做更重要的事——學會等待。”
他關閉圖表,站起身,走向窗邊。防護罩外,月壤靜止如灰燼。沒有風,沒有聲音,只有遠處一座廢棄鑽塔的剪影,像一根插在大地上的鏽釘。
他知道,剛才那場失敗不是終點,而是起點。他們終於看清一件事:這不是技術問題,是認知戰爭。對方不是機器,也不是野獸,而是一個正在成長的對手。
而他們,必須比它學得更快。
主控室燈光依舊昏沉。值班工程師低頭檢查線路介面,手指微微發抖。他知道自己的顫抖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清醒——他們面對的,不是一個可以按流程處理的故障,而是一個正在睜眼的存在。
唐薇摘下耳機,揉了揉太陽穴。她的指尖沾著一點硃砂,不知什麼時候蹭上去的。她沒注意,只盯著螢幕上那條反覆出現的23.6秒週期線,像盯著一條潛伏的蛇。
林浩坐回操作檯前,開啟魯班系統的底層日誌。他想找找有沒有被忽略的痕跡——比如某個微小的資料偏移,某個不該出現的快取記錄。他一行行往下翻,直到看到一條異常條目:
【臨時快取生成於05:13:44,來源不明,內容為一段未命名音訊檔案,已自動隔離】
他點開隔離區。檔案存在,但無法播放。屬性顯示:格式未知,大小僅3KB,建立時間卻精確到毫秒。
他把它下載到本地,嘗試用基礎聲波解析工具開啟。波形圖出來了——短短一瞬,像一聲極輕的嘆息,又像某種樂器撥動的第一根弦。
他放大,逐幀檢視。在第0.7秒處,波形突然扭曲,形成一個奇怪的折角,像是被人用手硬生生掰彎的筆畫。
他盯著那個折角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關掉檔案,沒有上報,也沒有刪除。只是把它移到一個加密資料夾裡,命名為“待查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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