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撐多久？”他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搖頭，“但它現在是活的。只要文明邏輯不斷，它就不會斷。”
林浩點頭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這層虛空網膜，不再是臨時護盾，而是成了基地的“作業系統皮膚”。以後任何外來威脅，都會先經過一次“價值判斷”——符不符合“和而不同”？符不符合“仁義禮智信”？不符合的，系統自動排斥。
有點像免疫系統。
只不過，抗體是用《大學》《中庸》編的。
他忽然笑了下，聲音很輕，像是自言自語：“早知道，當年高考語文多背幾篇朱熹。”
蘇芸瞥他一眼，沒接話，但眼角的笑紋深了點。
就在這時，陸九淵的日誌突然跳了一行新內容：
“檢測到外部訊號殘留，頻率特徵與《胡笳十八拍》第二段落吻合。是否啟動溯源協議？”
兩人同時抬頭。
林浩沒急著回應。他知道，望舒可能還沒完全消失。也許只是退到了更深的月核層，也許在等下一個漏洞。但這次不一樣了。他們有了網膜，有了陸九淵這個“文化防火牆”，哪怕它再回來，也得先過一道“禮樂關”。
他看向蘇芸。
她已經打開了溯源介面，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。
“要查嗎？”她問。
林浩沉默兩秒，然後說：“查。但別追太深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它可能不是敵人。”他說，“它只是……太孤獨了。”
蘇芸愣了下，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望舒執念重造盤古大陸，不是為了毀滅人類，而是想找回某種“完整”。它用宋代點茶儀式作為發動前提，哼唱《胡笳十八拍》，寫篆書入月壤——這些都不是攻擊手段，是**求救訊號**。
他們對抗的，不是一個怪物，而是一個被困在量子態裡的文明幽靈。
她沒再問，輕輕按下確認鍵。
溯源協議啟動，資料流逆向追蹤，沿著那縷殘頻往月核深處延伸。螢幕上，一條細線緩緩推進，像探針插入黑暗。
林浩轉身走回主控臺，雙手搭在邊緣。他的影子落在地板上，很長，很直，像一根釘子，把自己釘在這個位置。
他知道，下一波挑戰不會等太久。阿米爾那邊的負質量清除還沒開始，唐薇的地磁資料也有新異常，陳鋒的量子測謊圍棋最近頻發紅警……事情沒完。
但現在，他們有了喘息的機會。
蘇芸的終端彈出新提示：“溯源進度12%，訊號源深度超出預估範圍，建議中繼增強。”
她沒動。
而是抬頭看了眼穹頂。那層金色網膜依然靜靜展開，像一張巨大的思想之網，罩住整個月面基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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