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的手指還懸在排程介面的上方，指尖離螢幕不到一釐米，像是在等什麼訊號。主控區的燈光已經調回標準白光，沒有閃爍，也沒有延遲反饋。魯班系統的執行曲線平穩得像一條拉直的線。他知道，這是假象。真正的系統，不該這麼安靜。
他收回手，轉身走向技術中心。走廊的地磚映著工裝鞋底的月塵痕跡，一步一個印。他沒回頭，但能感覺到身後有動靜——趙鐵柱抱著地球儀從維修通道拐出來，夏蟬拎著防震盒快步跟上，唐薇的地質平板亮著，資料流在她臉上打出冷藍的光。
四個人在技術中心門口碰頭，誰也沒說話。門開了，自動滑進牆裡。林浩第一個進去，走到主控臺前，調出《危機檔案庫·條目001》。畫面一跳，東區儲能陣列的延遲資料重新鋪滿三面牆。0.3秒，訊號漂移0.7%，反饋滯後導致A1列印艙供能波動。這些數字他昨晚看了七遍，現在再看，還是覺得不對勁。
“不是響應慢。”林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整個房間都聽得到，“是它根本沒預判。”
趙鐵柱把地球儀放在桌上，手指按在太平洋位置。“我們以前只教它‘出了事怎麼修’，沒教它‘什麼時候要修’。”
“對。”夏蟬開啟全息建模介面，調出操作員行為日誌，“我在C區那八秒，手抖了一下。系統沒報警，但我自己知道不對。可我又沒上報——因為不覺得是問題。結果呢？熱擾動已經開始了。”
唐薇插話：“地質資料也有類似情況。上次冰川勘探，次聲波翻譯耳機捕捉到一段異常震動，頻率像月震，又不像。我標記了‘待查’，結果三天後才確認是地下液態水層位移。早一點干預，能省三十小時能源。”
林浩點頭，調出魯班系統底層邏輯樹。“我們現在的問題，不是資料不夠，是系統只會‘處理已知’。它不知道什麼叫‘可能出事’。”
他敲下確認鍵，彈出一張新架構圖：左側是現有響應模組，右側留白，標著“預判引擎（草案）”。
“目標明確。”他說，“讓魯班學會看‘前兆’，不只是等‘爆發’。”
會議室靜了幾秒。這不是小改，是重構。
趙鐵柱先動。他開啟手繪圖紙，投影到桌面。圖紙上是一組六邊形結構，每個單元獨立供電、供料、列印。“這是我這幾天琢磨的。”他說，“把大型列印艙拆成十二個模組化單元。哪個壞了，不影響別的。還能根據任務動態組合。”
林浩放大圖紙，看細節。“你這是把‘冗餘’從系統級做到硬體級。”
“對。”趙鐵柱指著連線口，“每個單元自帶應急電源和基礎導航，微重力環境下也能手動組裝。就算主控斷了，剩下幾個還能繼續打一段牆。”
“降低連鎖風險。”林浩說，“可以。下週安排原型測試。”
夏蟬接著調出她的方案。全息屏切換，出現一組動態介面：背景是星空，但每隔三十秒，顏色會微微偏移，邊緣泛起極輕微的波紋。“這是我設計的‘生物節律同步提示’。”她說，“微重力環境會擾亂人的空間感知，我靠茶盞定位，別人不一定行。這個介面會根據操作員的心率、眼動頻率，微調視覺反饋節奏，幫人維持‘我在哪兒’的感覺。”
她點開引數面板，“比如你心跳加快，介面會自動增強方位參照物的亮度；眼球追蹤發現你頻繁眨眼，就觸發一次定向音訊提醒——像輕輕敲一下耳朵。”
林浩盯著看了兩分鐘。“這不是UI最佳化，是人機協同機制升級。”
“嗯。”夏蟬輕聲說，“我覺得，系統不該只適應機器，也得適應人。”
林浩在終端記下：“列入人因工程重點項。優先順序上調。”
唐薇這時接入她的地質分析艙遠端埠，調出一組光譜圖。“我這邊也有進展。”她說，“上個月採集的月壤樣本，發現某區域含有微量鎂鐵矽酸鹽晶體。這種晶體天然具備抗輻射特性，遮蔽效率比現有材料高18%。”
她放大分子結構，“我已經做了初步提純實驗，摻入3%就能顯著提升複合材料穩定性。關鍵是，它能在月面原位提取，不用從地球運原料。”
林浩立刻下令：“協調實驗室啟動合成驗證。如果資料穩定，列為‘魯班-V’標準配方。”
四個人圍在中央投影前，各自螢幕上跳動著不同資料流。趙鐵柱的機械圖紙在左，夏蟬的介面模型在右，唐薇的地質圖譜居中，林浩的系統架構懸浮在上方。他們開始交叉討論：模組化單元能不能相容新材料？節律提示系統如何與預判引擎聯動？地質資料能否作為系統自學習的輸入源？
爭論不多，但節奏快。沒人說“我覺得”，只說“資料顯示”“測試結果”“上次記錄”。每一次意見碰撞，都是具體引數的對撞。
林浩聽著，時不時用鋼筆敲兩下桌面。咔、咔。兩下，是思考；三下，是決策。他敲了三下，打斷討論。
“現在整合。”他說，“三項改進，全部納入‘魯班系統二期升級包’。”
他調出排期表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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