螺絲釘在地磚上轉了半圈,停住。
林浩的腳步落在它旁邊,沒有踩下去。他往前走了三步,進入主控中心的氣密門廊。身後的隊伍陸續跟上,腳步聲被吸音材料吞掉大半,只剩零星幾聲金屬碰撞的輕響。蘇芸進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廣場,陽光正從文化牆的節氣紋路上滑過,清明雨絲的投影剛消失,立夏葉脈的光痕已悄然浮現。她抬手摸了摸衣袋裡的二維碼項鍊,沒拿出來,只是確認它還在。
主控中心的燈光已經恢復日常模式,暖白色鋪滿整個空間。大屏中央還停留著上一章結尾的畫面:【未知低頻波動 detected】【頻率區間:4.7–5.2Hz】【持續時長:18分34秒並仍在延續】。波形影像一條緩慢起伏的呼吸線,規律得不像自然現象。
唐薇站在監測臺前,手指懸在操作介面上方,沒動。她耳機裡的次聲波翻譯器還在執行,但輸出靜音了。她知道這聲音不能隨便放出來——哪怕只是試聽一秒,也可能影響判斷。她只看波形,看它的振幅、週期、諧波分佈。看了十分鐘,她得出一個結論:這不是地質活動,也不是裝置噪聲。
“訊號源方向鎖定。”她說,聲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聽見了,“月球背面,南極-艾特肯盆地冰谷區。距離我們約三千二百公里。”
林浩走到主控臺前,調出三維地形圖。紅色標記點出現在深谷底部,周圍是大片未勘探區域。他放大區域性,發現那一帶的地表結構異常平滑,像是被什麼力量重新凝結過。他切換到熱力圖,那裡溫度比周邊低兩度,但在低頻波動出現後,開始有微弱升溫趨勢。
“不是死寂。”他說,“是有節奏的能量釋放。”
陳鋒從角落走出來。他一直站在陰影裡,戰術揹包扣緊,匕首插在腰側。他走到監控終端前,開啟許可權面板,輸入三級靜默協議程式碼。系統彈出確認框,他按下手印。
“外聯通道關閉。”他報出狀態,“非核心繫統訪問限流百分之七十,資料出口加密等級提升至L4。”
沒人反對。剛才在廣場上的那股鬆動情緒,此刻已經被重新壓回去。新的東西來了,看不見,摸不著,但它在“呼吸”。
阿米爾站在投影邊緣,盯著頻譜圖看了很久。他是聲波考古學家,習慣用耳朵工作。他摘下聽診器,雖然知道真空裡傳不了聲,但他還是把它貼在控制檯外殼上,試圖感受震動。然後他搖頭。
“不是機器。”他說,“也不是地震。這個頻率……我聽過類似的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在印度洋底,我們錄到過深海鯨類的遠距離交流訊號。”他調出一段歷史資料,“頻率範圍接近,都在五赫茲左右。但那個是生物發出的,而這個——”他指著螢幕,“數學秩序太強了。每一個諧波都精確落在斐波那契數列的位置上。”
有人低聲說了句“巧合吧”。
阿米爾沒反駁。他知道這聽起來像玄學。但他堅持自己的判斷:“自然界不會這樣安排數字。這是設計過的。”
林浩沒說話。他在記錄資料,把每一次波動的時間戳、振幅變化、相位偏移都存入本地日誌。他的鋼筆敲了敲圖紙邊緣,節奏穩定。遇到技術瓶頸時,他總會這樣做,像是在和某種無形的東西對話。
蘇芸站到共振板前。她取出青銅音叉,輕輕一敲。叮——聲音瞬間被真空吞沒,但她感覺到腳下傳來一絲震顫。她調整音叉角度,讓它對準主控臺下方的傳導模組。這是她的老辦法:用物理共振去試探訊號的本質。
她找到4.9赫茲那個點。當音叉頻率與鯨歌基頻接近時,共振板出現了微弱反饋。螢幕上跳出一個異常峰值,持續0.6秒後消失。
“它回應了。”她說。
林浩抬頭看她。
“不是隨機共振。”她指著資料,“是選擇性共鳴。就像……它知道我們在聽。”
這句話讓空氣沉了一下。沒人接話。他們都是搞科學的,信證據,不信感覺。可現在,證據指向了一個無法解釋的方向。
陳鋒走到戰術平板前,畫出三層警戒圈。第一層以基地為中心,半徑五公里,部署移動感測器陣列;第二層延伸至五十公里,啟用休眠中的月面巡檢機器人;第三層直達地月拉格朗日L2點,呼叫軌道衛星進行背景掃描。
“我們不知道它是敵是友。”他說,“但我們得假設它有能力突破防護。”
林浩點頭。他知道陳鋒的邏輯:你不認識的東西,就是最危險的東西。尤其是在這裡,在月球背面,在人類視線之外。
“啟動追蹤程式。”他說,“先定位,再評估。”
“等等。”蘇芸突然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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