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沉默的在江邪身後走著,他知道江邪肯定還有隱瞞,他有預感,江邪下的這盤棋絕不止推翻舊主這麼簡單,因此他拒絕了雲瀾等人,卻沒急著跟江邪劃清界限。
忽然,江邪停了下來,回頭說道:“你跟著我作甚?”
沈玉挑眉:“這路這麼大,你怎就知道我是跟著你的?”
江邪一噎,活學活用,真行,悶悶的轉身接著走,沈玉也接著跟,在第三次看到同一家糖水攤時,他意識到江邪就是在領著他繞圈,微哂,快走了幾步攔住他,不由分說把人扯進糖水攤,要了兩碗,拉他坐下,說:
“想喝就直說,又不是沒錢。”
江邪順從的低頭抿了兩口,從走出陸府開始,他就在等,質問也好,責怪也罷,他拿捏不準沈玉的態度,也不敢去賭自己的分量。
沈玉喝完糖水,一抬頭看對面的人還在神遊一樣,一碗糖水才下一半,沒想太多便伸手彈了下他的額頭,對上他錯愕的眼神沈玉才反應過來,壞了,教訓聽課走神的沈熙慣了,這動作著實太逾矩,好在江邪沒說什麼,把碗推開些許,解釋道:“我不嗜甜。”
沈玉“哦”了一聲,自然的撈過碗一飲而盡,江邪看了他片刻,然後道:“跟我來。”
隨後身影一轉,躍上屋簷,最後腳步輕盈地落進一間偏僻小院,下一瞬,沈玉也落在了他身側。
察覺到動靜,五個黑衣人從幾個角落現身,單膝跪地,為首的人低聲喚道:“主子。”
江邪淡淡應了一聲,偏頭給沈玉介紹:“褚恆。”
沈玉不太清楚江邪此舉何意,又聽他補了一句:“你方才見過。”
啊,沈玉想起來了,客棧裡悄無聲息出現,手裡拿著一堆腰牌的那個,但是,介紹給他做什麼?
江邪揮手讓他們退了,引沈玉進屋,語氣強硬道:“從今天起,外面的人歸你支配,殘圖歸我,他們會送你回崑崙山。”
沈玉愣了一瞬,隨即開啟江邪伸過來的手,嗓音也冷了幾分:“你就想說這個?我憑什麼聽你安排?”
江邪咬了咬牙,近乎暴躁地說:“崑崙山天然屏障,無人敢輕易踏足,你回去就是最安全的!回家不好嗎?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,你為什麼還要淌這渾水?”
沈玉直視進他的眼中,反問道:“那你呢,你又為什麼要把這些事挑在明面上?只為推翻舊主何必下這麼大一盤棋?拿我當誘餌,既然要利用我就利用到底,現在反倒想讓我一走了之算怎麼回事?”
空氣凝結了一瞬,又放鬆些許,沈玉柔和了些語氣,說:“你看,又不告訴我,又想讓我稀裡糊塗回家去,江邪,坦誠也應該是相對的。”
江邪定睛看了他片刻,勾出一抹無所謂的笑,說:“沈公子,你一直如此麼?你知不知道,探究殺手的目標,是一件很危險的事?”
“哦,所以呢,江公子大可先解了我的惑,再一刀了結了我,我絕不反抗,或者,我自刎也是可以的。”沈玉學著他的滿不在乎的語氣,如是說道。
江邪欲言又止,他知道自己一向很瘋,但是沒想到沈玉也能這麼瘋,他這番話著實給他幹沉默了。
沈玉在心裡翻了個白眼,比誰更不會好好說話是麼?
“……沈玉,”江邪再一次扯著假笑,“我要做什麼跟你有關係嗎?你到底在執著什麼?”
沈玉一怔,也是,他在執著什麼?
他說不上來,在他認識他這短短一兩個月間,讓他印象深刻的卻永遠是江邪獨自一人做些什麼,好像即便他身邊總有人跟著,但他從骨子裡透出的仍是孤寂。
在聽到他被黑市懸賞追殺了整整一年時,沈玉才真切的意識到,於他而言,活著已是萬分不易,但之後的路,重重迷霧,更是難走,說不清是什麼感覺,總之,他不大願意看他獨自一人面對什麼。
很久以後,他再回味這一刻時,才明白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,名為心疼。
更何況,這一切真的跟他沒關係嗎?漩渦中心是崑崙山,是他的家,如今他也深陷其中,這一切真的是他甩甩手回家就能擺脫的嗎?回去以後呢,像他師父那樣,一輩子困於深山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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