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記迴旋鏢,江邪默默地收回那個杯子,卻在半道被截住了,截住他的那隻手指節修長,瑩白如玉。
“沒說不陪。”沈玉淺淺地笑了笑,本來打算就早上的事道個歉的,但現在,他還是別破壞氣氛了。
翌日。
沈玉起了個大早,卻發現有人起得比他還早,明明昨夜他喝了那麼多酒,怎麼精力還這麼旺盛,本著答應了就奉陪到底的原則,沈玉陪江邪又喝了不少,到最後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,今早睜眼是在他自己房內,多半還是江邪送他回去的。
默默靠在廚房門邊,看著裡邊那人忙來忙去,江邪的衣袖挽起,露出的半截胳膊上交錯著許多傷疤,有幾處看樣子還是新疤,沈玉愣了愣,盯著那幾處看,江邪早知道沈玉來了,本來享受他的目光隨著他亂竄,這忽然定住不動了,他很快就感受到了,隨即反應過來,放了袖口。
盯著的那截小臂冷不丁被遮住,沈玉抬頭看去,對上了江邪似笑非笑的眸,抿了抿唇,他最後說出來的是:“我餓了,做的什麼?”
江邪稍鬆了口氣,還好沒問,不然他還真不知道怎麼答,勾了下唇角,江邪道:“餛飩,馬上好了,去外面等吧。”
沈玉沒動,江邪也沒再勸,餛飩的香氣撲鼻,沈玉沒出息的摸了摸肚子,他確實餓了。
吃完早飯,趁阮亓去置辦物品,沈玉問江邪:“他看著也不大,怎麼跟了你?”
“他是我七年前沒殺成的。”江邪語出驚人,沈玉有些震驚:“那你怎麼還敢帶在身邊?”
“唔,有點歧義,我是去殺他爹的。”江邪頓了頓,怎麼感覺越解釋越亂,重新組織了下語言,說,“阮亓的生父是個搞走私的富商,他是個私生子,跟娘姓,娘死了之後在他爹府上做小工,我那年接的委託是殺了他爹全家,我不殺女眷和小孩兒,但他看到我的臉了,他那晚被關在了馬廄,我沒發現。”
江邪垂了眼眸,避開了沈玉的目光,他不想知道聽了這些事之後沈玉會怎麼看他,帶著些破罐破摔的心態接著說:“本來直接殺了就完事,可惜我當晚鬧的動靜大了些,剛找到他官府就來人了,沒辦法,就把他打暈帶走了,打算出了城再殺。”
然而當看到阮亓全身上下都沒幾處好肉時,他卻心軟了,只是他也才十三,自己能活著已實屬不易,再帶個十歲小孩兒完全就是個累贅,所以他給阮亓留了點銀子就走了。
“也許是緣分吧。”江邪聳了下肩,淡淡道,“半年後我路過隔壁鎮子,又遇到他了。”
彼時他滿身是血,傷痕累累,而阮亓恰好是藥房學徒。
於是他又綁了他,威脅阮亓去給他偷藥,出人意料的是,阮亓竟然記得他,把身上能換錢的東西都留在了藥房,偷了些草藥給他治傷,不過阮亓還是失去了藥房這個庇護所,他也因此多了個跟屁蟲。
江邪揉了揉額角,說:“最初真的很煩,每天都在想怎麼弄死他。”
沈玉感覺心裡有些悶悶的,不太舒服,有些事江邪說的雲淡風輕,但其中兇險不言而喻,他剛要說點什麼,就看到阮亓頂著疑惑臉邁進房間,接話問道:“要弄死誰?”
“你。”江邪毫不猶豫的說。
太直白了點兒,沈玉目瞪口呆,已經做好替他找補的準備了,卻聽阮亓嬉皮笑臉地道:“都多久了,公子你怎麼還想著呢,哪天下手提前告訴我一聲唄,我把脖子洗乾淨,最好讓我死前能嚐嚐公子做的菜。”
沈玉感受到陡然鬆懈下來的氛圍,暗笑自己多慮。
一切收拾妥當,他們一行人牽馬出了城。
沈玉翻身上馬,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偌大的碧落城,心中陡然升起一些迷茫,耳畔忽有一聲響指,那人落在他耳邊的聲音爽朗有力:
“走了。”
接著身側一抹炫目的紅影策馬衝了出去,帶起的風捲起了沈玉的衣角,沈玉無聲地彎了彎唇,夾了夾馬肚子,跟了上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