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少有人能讓江邪吃癟,沈玉看著新鮮,江邪沒再說話,但蕭季平緩過勁兒來了,現在有的是精力,走了兩步忽然又開口:“嘶,你這小子說話方式有點耳熟,你娘是哪兒人,還健在否?”
這人,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……
江邪的臉色“唰”一下就沉了,沈玉這下不能看戲了,輕咳一聲,一把扣住他的手,無聲安撫著。
江邪狠狠地翻了個白眼,沒搭腔,偏偏蕭季平還是個犟的,也不知是裝傻充愣還是真沒感覺到氣氛凝固,他不回答,他就又問:“那你爹嘞,在哪兒高就,總不會不知道吧?”
“……”
此刻他們這一排四個人,蕭季平打頭陣,雲瀾排在第二,江邪在他後面,沈玉殿後,偏生雲瀾還比蕭季平高一點,所以直面江邪怨念的,正是倒黴催的雲瀾,他感覺自己的後腦勺涼涼的,他真的很想把蕭季平的嘴給堵上,也真的很想把沈玉換到這裡他去墊後。
沈玉從來沒有這麼健談過,主動挑了個話題:“翎門主可有給您留過什麼話?”
蕭季平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:“他說這裡的東西遲早有一天會重見天日,所以我要做的就是等,等人找到我,找到這裡。”
“那若是一直等不到人來呢?”
“那就讓我下一代接著等,嘖,總得有人長點腦子吧。”
這樣一番帶著嘲諷意味的話,卻是讓他們都沉默了,細算下來,從凌霽淞赴死所有事情塵埃落定,到如今已經五十個年頭了,翎曦和蕭季平都才過不惑之年,這些東西落到他們手裡就已經是第二代了,幾經波折等來了他們這第三代,而他們是否真的能不負所托,將其背後的真相查明,展開在世人面前呢?
三人心裡其實都有些沒底,但是有些事還是要做的,做了才可能有結果,不做就什麼可能都沒有了。
忽然想到他們還沒告訴他翎暉和翎曦的複雜關係,但交談中蕭季平卻沒有叫錯名字,那他是否知道老門主為何要隱藏翎曦這個人?
雲瀾問道:“對了,您和他這麼熟,可知他還有個兄長?”
“翎暉麼,我知道,我不僅知道,我還差點因為這件事死了。”蕭季平苦笑一聲,說,“我少時是翎曦的伴讀書童,當年出了事,要隱藏他的身份,府內所有同那件事有關聯的人,都要被滅口的,但我活下來了,所以他是我家恩人。”
幾人疑慮更甚,但蕭季平搖了搖頭,指了指前方,說話間,眾人前方視野開闊了許多,蕭季平邁進暗室,點燃嵌在牆上的油燈,微弱的火光在幽暗中掙扎,將四周的牆壁映得影影綽綽,暗室逼仄潮溼,斑駁的青磚縫隙間攀爬著不知名的綠色藤蔓,地上凹凸不平,每走一步,都會揚起一小團塵土。
屋子一側立了一個木架子,只有兩層擺了東西,最上面是一個長條型物件,被布巾層層包裹著,但不難看出有人時常整理的痕跡,沒有多少浮塵,而下一層就對比鮮明瞭,整齊碼放著幾卷竹簡和一些書卷,雖然也被布蓋著,但是積了一層厚厚的灰。
沈玉輕撫著那被布巾包裹的物件,偏頭無聲地請示蕭季平,他攤了下手,表示他們自便。
江邪連暗室都沒跨進去,斜靠著小路牆壁,只用眼神掃視著裡面,那地方太狹小了,他總會不自覺的記起一些不好的回憶,可即便站在外面,他也無法控制思緒,越不想記起,那些畫面就越清晰。
漫天火光中母親滿是不捨的臉,昏暗地牢中錐心刺骨的疼,那些掛著噁心笑容的壯漢,白皙雙手上黏稠的血,最後是歸於死寂的眼。
“那把劍非凡品,生鏽著實可惜,我便有空就擦一擦。”
蕭季平的聲音冷不丁響在身側,江邪猛地回神,無聲地深吐了口氣,這才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旁邊,不過他這幾句話是對沈玉說的,沈玉那邊已經拆開了布巾,開啟裡面的長木匣,裡面赫然躺著一把劍。
長劍出鞘的聲音清亮順暢,劍身在這昏暗的地下反著鋥亮的光,當真有幾分碎空之意,足以看出保養他的人是多麼用心。
沈玉將劍歸鞘,放回木匣,又細緻的恢復原樣,瞥了一眼門口的江邪,然後說:“書卷拿上去看吧,這兒太暗了。”
雲瀾早就等這句話了,撈起那塊布把竹簡書卷兜起來,剛邁出一步就見沈玉把劍又放回到了架子上,愣了一下,問他:“劍不帶走麼?”
沈玉搖了搖頭,看向蕭季平,道:“翎門主以命相守,蕭前輩數年珍藏,這把劍的主人不該是我們,也不該被世人爭搶。”
雲瀾和蕭季平俱是一怔,又聽他道:“我也期待它重見天日的那一天,但不該是現在。”
最有資格拿走它的人並不在這兒,而那個人現在已經有許多名動天下的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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