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微涼,拂過他發燙的耳垂,激得他微微一顫,方才那點朦朧的酒意與放肆的思緒瞬間褪去了大半,他這才驚覺,竟將心裡話講了出來,這要是叫某人聽見了,指不定尾巴就要翹上天了。
託江邪這封信的福,沈玉一夜好眠。
“主子,晉陽來報。”冬九拿著密信敲門進來。
“急事麼?”江邪伏案寫著什麼,聞言頭也沒抬地問。
“倒是不急,傳的是沈公子的訊息。”
“說。”
“沈公子前日已經到了晉陽,先前吩咐的已經安排好了。”
江邪擱下筆,將那張紙拎到窗前,等著墨跡幹,隨口問道:“劍呢?”
冬九點了點頭:“已經交到沈公子手上了。”
他醒來看了沈玉的信,便差人去尋劍了,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劍雖不及風止,但好歹也比路邊鐵匠鋪裡的強一些,能頂一陣用也是好的,總不能讓他空著手。
風止出自凌亦安年輕之時的手,工藝太刁鑽,他沒敢擅自找人修復,只是暫且替沈玉收著。
他將墨跡幹了的那張紙一絲不苟的疊好,交給冬九,道:“用黑背送。”
黑背是他以前養的一群鳥,一群專門傳暗信的鳥,冬九也是驚呆了,從前這鳥幾乎都沒有見太陽的時候,因為他們暗衛給各個地方傳暗信基本都在晚上,他也是頭一次見拿這鳥送情詩的。
——沒錯,情詩,他剛剛瞟了一眼,瞟到了幾個字,冬九將它綁到黑背的腿上,心裡止不住的搖頭,這蔣昭一死,真是給這位爺閒著了,簡直是暴餮天物啊。
放飛鳥兒,他餘光一瞥,便見兩人穿堂而過,步履匆匆,眨眼間身影便拐不見了,他愣了一下,桑喆?他是不是帶了個女人?
冬九內心泛了蹊蹺,他家主子才給心上人送了封情書,這怎麼轉頭就引來了個女人。
冬九沒認出來和桑喆一道回來的人,不怪他眼神不好使,因為他家主子第一眼也沒認出來。
“……謝霏?”江邪仔細瞧著這張沾滿淤泥黑不溜秋的臉,好半天才認出來。
看不出來面容的女子從容地點了點頭,道:“是我。”
“你這是……”江邪有些難以維持表情,他實在不可想象,那麼如花似玉的一個大姑娘,怎麼現在成了這副模樣。
名叫謝霏的女子解釋了一下:“他來找我的時候我在山溝裡,忙著配藥,而且怕被人認出來,索性就這樣了。”
謝霏是他外祖母謝琬璃本家的一脈,從那點微薄的血緣上講,他得叫她一聲姐姐。
他當初查他母親身世時在南疆尋到了謝霏家裡,那時他才知道,謝家早幾十年前也是南朝赫赫有名的世家,不過因為分家各支鬧得很僵,最後只剩謝霏父親這一脈還留在南朝了。
謝霏常年跟隨南疆的大巫醫學習,且頗有天賦,桑喆拿著那幾顆毒藥去南疆,找的人就是她,而江邪當初給沈玉下的巫蠱,便是從謝霏手裡拿到的。
謝霏解下斗篷,從挎兜中掏出幾個瓷瓶,扔到他桌子上,道:“這些可以暫時延緩你體內的毒發作,但是根治很難,我目前沒有頭緒,那三顆我用了一個,給你們配了這些,先將就一下吧,我再研究研究。”
江邪收了那些藥,輕笑了一聲:“夠用了,多謝,辛苦了,這幾日在金陵,讓宋清帶你逛逛。”
謝霏臉上出現片刻空白,不過隱在髒汙之下倒也不明顯,她回過神,沒應也沒拒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