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一如既往是個晴天。
天光乍亮,沈玉與雲瀾等人會合,一同前往校場。
為避免像昨夜席上那樣的事再發生,他們一行並未坐在顯眼的席位,而是選擇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,既能看清檯上比試,又不易引人注目,不過這到底是正式場合,也沒有人閒得慌非要上趕著自找難堪。
而沈玉也見到了新秀榜十甲中的最後一位——夏弘文,昨日他在開宴後才去,僅喝了幾杯酒便走了,就在沈玉和雲瀾在側廊下透氣時,因此正好和他錯開。
他沒想到的是,夏弘文字人與他這斯文的名字完全不符,夏弘文生得人高馬大,長相也與斯文二字搭不上邊,眉目有些兇厲,帶著幾分粗獷,他和秦煬站在一處,都顯得秦煬不那麼莽夫了。
說起秦煬,他昨日也沒去宴席,秦煬一直對沈玉心存愧意,往常見到他們都是迫不及待迎過來,今日卻只是在遠處朝他們揮了下手,環視校場以及高臺雅座,他們也沒看到他師父溫子行的身影,今日這大比開幕,最是人多,但只見秦煬自己,這可不像溫子行的作風。
正想著,身邊方延就代替他問出了聲:“這秦煬咋和夏弘文站一塊兒去了,劍聖竟捨得放他自己出門?”
“他又不上擂臺,劍聖不出現也很正常吧。”燕雲昭探了探頭說。
方延:“說得也是,要是這初試就有劍聖坐鎮,擂臺上的人不得緊張死。”
關於秦煬怎麼和夏弘文湊到一處去的,沈玉沒太關心,他只是多看了夏弘文幾眼,想著景昀對他的評價,不過這遙遙幾眼也窺不出來什麼,他便不再費心勞神。
天玄宗為此次宗門大比耗費了相當多的心思,寬闊的校場被臨時劃分出數塊擂臺,皆由堅硬的青石鋪就而成。
此時臺上的楊崇剛結束了一通冗長的致辭,初試也正式拉開了帷幕。
“總算開始了。”方延摩拳擦掌,顯得有些興奮,“不知道今天能見到哪些好手露臉。”
校場上鼓聲激越,八座擂臺的比試同時展開,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,混合著觀眾席上的喝彩與驚呼,氣氛逐漸火熱,只是臺上的刀光劍影雖算得上精彩,但比起一對一的對決,總是少了幾分驚心動魄。
沈玉目光淡淡地掃過各處擂臺,那些家學淵源的名門弟子,招式精妙,華麗炫目,不過他卻更在意那些憑藉資格賽殺出重圍的身影。
他四下尋了幾眼,便看到了那個在資格賽上一刀劈出前路的漢子,他還記得他的名字,叫王奎,很普通的名字,但其實力卻是不俗,那方擂臺之上,他與另一位同樣出自資格賽的散修並肩,二打四仍不落下風。
只是他這隊友,有些心軟得過分,一邊記著點到為止,一邊還要顧及配合王奎,多少有些束手束腳。
“四人圍攻兩人,他們倒是把以多欺少玩明白了。”方延也注意到了那邊,撇了撇嘴,對那四個配合默契的宗門弟子頗為不屑,儘管其中之一還是他的同門。
“實力不均,規則允許,倒也無可厚非。”宋辰逸公正地評了一句,但目光也帶上了幾分審慎。
沈玉的目光又在王奎身上停留了片刻,他呼吸雖粗重卻極有規律,顯然體力悠長,根基遠超表面,尤其是他那雙握刀的手,指節粗大,青筋虯結,佈滿老繭,那是常年浸淫在刀法中才會有的印記。
爆發力強,時機抓得準,看似粗莽,實則心裡有路數,大器晚成,這樣的人,來日在擂臺上必是勁敵。
看來他這些日子也僅窺見了這江湖的冰山一角,還有數不清的高手他都未曾交鋒。
移開目光,他又看向其他擂臺,這一看,他就發現了幾個眼熟的面孔。
其中之一,便是昨夜被他一頓恐嚇的那青雲宗弟子,那人原本在臺上游刃有餘的與臨時隊友共同戰鬥,目光一瞥,就冷不丁和沈玉對視上了,當即腳下一個踉蹌,動作遲緩了半分,險之又險地避過迎面而來的劍鋒,再不敢多看臺下了。
沈玉微挑了下眉梢,他有這麼嚇人嗎,不過是看了一眼,就慌成這樣?
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影響別人的發揮,他移開了目光,然而也就是此時,他餘光忽然掃到了一些不同尋常,一方稍遠的擂臺邊,人頭攢動中,一個不起眼的灰衣身影探出手腕,極其隱蔽地一抖。
沈玉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道破空微響,目光一凝,只見從那個方向,一點烏芒竟無聲無息地射向臺上一名青雲宗女修的小腿,時機拿捏得極準,正是她旋身避讓劍鋒,舊力剛卸新力未生之時。
他眉頭微皺,周身氣勢陡然一冷,手指已然搭上劍柄,但那女子似乎危機感驚人,亦或是幸運至極,恰恰在那一瞬為了躲避劍鋒而腳下趔趄了一步,那枚細小暗器“當”的一聲,落在了她身旁寸許外的地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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