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星河寥寥》第218章 證人(1)

作者:謝雲柒·10個月前

偌大校場陷入一片死寂,臺下眾人表情各異,複雜目光交織在一起,江邪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,望著沈玉冷峻的側臉,好半天都沒捨得移開視線。

“沈玉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發澀,細聽下去甚至能聽出其中的微顫。

“沈玉,你簡直是瘋了!”何振是最快反應過來的,他像是抓到了什麼把柄一般,迫不及待發難,“為了包庇一個殺人如麻的惡徒,不顧自己的名聲和性命,甚至不惜編造出如此不切實際的謊言,合理化他犯下的罪行,我看你們二人分明就是一丘之貉!”

緊接著他斜睨了一眼楊崇,道:“楊宗主,這大比魁首若被他這樣的人收入囊中,豈不是寒了天下俠士的心?”

“夠了!”眼看何振又將煽動起人群氣氛,楊崇的臉色有些不好看,怒喝出聲,現在抨擊沈玉德不配位,不就是在打他的臉麼?

他曾經的確設想過將沈玉捧高然後再狠狠拉下神壇,但那隻能在沈玉奪魁之前,後來他發現根本行不通,一是因為沈玉獨特的行事風格,他根本不在乎這些,二是因為他的實力眾人有目共睹,在切實的實力碾壓下,許多事都可以忽略不計。

楊崇手中緊握著蕭季平那封手書,深吸了口氣,眸光銳利,掃視全場,說道:“此手書有金陵溫家作擔保,雲宗主與我共同見證,判斷其真實有效,沈公子所言非虛。”

何振臉色微白,他也沒想到,這其中竟還有溫家作擔保。

然而這還沒完,沈玉朝一旁的雲曄等人微微頷首,隨後上前半步,沉聲道:“百劍門滅門當夜血流成河屍橫遍野,下手之人系專業殺手,並聲稱為蔣昭辦事,目標明確且十分熟悉山莊內部,更有翎暉從中作梗,因此那些普通弟子幾乎毫無還手之力。”

那是三言兩語根本無法描述出來的慘烈,沈玉彷彿又看見了那一張張了無生氣的面龐,個個死不瞑目,他吐了口濁氣,壓下心中憋悶,話鋒一轉接著說:“但並非沒有幸存者……”

說著,他的目光凝在臺下的某一處,眾人順著他凝視的方向看去,這才發現,不知何時,人群當中多了四個頭戴斗笠的人,待眾人看清那打頭兩人斗笠下的面容,紛紛倒吸了口涼氣,下意識為他們讓出了一條路。

那四人登上高臺之時,沈玉微微傾身作揖,一向桀驁不馴的江邪也隨之姿態認真地行了一禮:

“葉莊主,丁前輩。”

阮亓先前告知沈玉的,便是這件事。

從葉子羽和丁一帶著那兩人出現開始,何振的臉色就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,他甚至不可控制地生出了逃跑的念頭,但僅此一瞬,他又鎮定下來,再不濟,還能推到何承澤身上,他現在不能亂了陣腳。

而臺上的其他人見到這二人,面上皆是驚訝,楊崇率先抱拳致意,出聲:“葉莊主,丁大俠,不知二位大駕,有失遠迎,還望海涵。”

葉子羽面帶幾分笑意,擺了擺手:“楊宗主客氣了,我們一路護送這二位小友前來,為掩人耳目躲避殺手,才沒有遞交拜帖,不請自來,還望楊宗主莫要怪罪。”

說完,他們又朝後面的殷無雙行了一禮以作招呼,楊崇還欲說些什麼,丁一適時阻斷了這沒完沒了的客套,直接切入了正題:“這二人的身份皆已證實,諸位心有疑問,不妨聽他們一言。”

葉子羽捏了捏其中個子高一些的青年肩膀,鼓勵道:“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就好,不要怕,我們在這兒,沒人敢把你怎麼樣。”

那青年約莫二十出頭,臉上有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猙獰刀疤,從額角直至鼻樑,面色有些疲憊憔悴,他的目光在臺上各位有頭有臉的人物身上掃視了一圈,觸及何振時,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,但其眼中的怒氣與恨意幾欲溢位。

他喘了幾口粗氣,努力平復著心情,雲瀾見狀給他倒了碗水,青年啞著嗓子道了聲謝,一碗水下肚,涼意驅散了些許火氣,他才開口道:“我叫欒傑,來自百劍門。”

他先是躬身給江邪道了個歉:“抱歉,我那時死裡逃生腦子不甚清楚,錯把一些人當做救命稻草,聽信了他們所言,在他們引導下向官府說了很多對你不利的事。”

江邪眸光微頓,以前有許多不是他乾的事也會被人安到他頭上,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挑那麼幾個開開刀送給官府,官府結了案也不見得會有人為他澄清,這麼多年來他早就習慣了,這還是頭一次聽到道歉,竟讓他有些無措起來。

沈玉看著他,眼底多了些柔和,無聲安撫著他,江邪張了張嘴,半天才憋出來兩個字:“無礙。”

欒傑鬆了口氣,接著便敘述了自己所知道的以及經歷的一切。

他當初真以為自己要死了,直到後半夜整個山莊徹底靜下來,裹挾著血腥氣的冷風一吹,將他從昏迷中驚醒,眼前被血糊得什麼都看不清,他憑藉著求生欲和本能,一路跌跌撞撞在山林中穿行,後來失血過多體力不支,暈倒在了路邊,正好被上山察看的鎮上百姓發現了,救了回去。

欒傑轉頭死死盯著面色灰白的何振,這麼多雙眼睛注視著,給了他底氣,他咬著後槽牙道:“青雲宗,我本以為他們是來救我,為我百劍門申冤的,卻沒想到,他們背地裡摸進了山莊,搜刮了山莊內一切有價值的東西,其中許多心法秘籍,都是我未曾見過的。”

也多虧了他那時草木皆兵,與青雲宗的人同住時,再信任他們夜裡也沒敢長時間閤眼,再加上驚嚇過度,總是淺睡一陣便驚醒,所以那夜他們搜刮回來,被他透過窗縫看了個一清二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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